自此后不能再同他有任何牽扯了。
因為那是我最不堪的一面，我最不愿他看見那樣的我。
他不該同我這樣的人再有任何瓜葛，他喜歡寂寞，孤獨，他該好好活他自己的。
日后娶妻生子，人生中就像從沒出現過我這樣一個人一樣。
他看著我，目如炬。
那灼熱幾乎將我燙傷。
我垂下頭，默默地對他行禮。
我欠他的。
總有一日我會還的。
只是那日需得多久我也不知。
「水生，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你還這般年輕，莫總活得這般清心寡。四方食事，人間煙火，那樣都很好，往前走，且去看一看。」
我轉，一步又一步地走遠，一次也沒再回過頭。
那樣都很好，且我也去看一看。
山重水復，萬事皆有回轉。
我又回了縣城，轉了五日，拿出了五十兩銀子，拜在了盧七娘的門下。
盧七娘并不是普通娘子，是聞名大慶的廚娘。
一生只做一樣點心，廣寒糕。
任何一家食肆小鋪都做得出廣寒糕，可盧七娘做的，獨得先帝喜，還特意賜了一塊「味絕天下」的牌匾。
盧七娘也是苦出，爹娘在時便都死了，十七年前一場洪災，又將的兄弟皆帶走了。
盧七娘原本只是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廣寒糕，自偶得先帝喜，便了聞名天下的廚娘。
旁人要請，至十貫錢、二十匹絹起步，不論路途遙遠，一應花銷皆由主家承擔。
一生未嫁，五十歲收了自己的唯一的徒弟，可那姑娘命短，只一年便去了。
自此便回了鄉，就在葬著爹娘兄弟的不遠修了間宅子，年紀也漸長，一年只邀一次。
這幾日我四閑逛，聽魏家酒樓的掌柜在說盧七娘想尋個徒弟。
那人不僅僅是徒弟，還需給養老送終。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盧七娘還另有一個極苛刻的要求，若是拜為師，自此便要離了爹娘兄弟，且要改姓盧才行。
即便如此，我去時，盧家的門口依舊人人，約四五十個姑娘，有自己來的，亦有家里人送來的。
們年紀不一，有些看著七八歲，有些看起來都二三十了。
若不是門口有個一臉麻子的媽媽兇地堵著，估計都能一氣兒沖進院里去。
Advertisement
「年紀過了十三的不要。」
老媽媽中氣十足，一句話便將大半人的念想給斷了。
我便是那許多人中間的一個。
25
我離著十三已然有些遙遠了呢！
這路怎的能一瞬就斷了呢？
這若就是我的命呢？
可我不認命，也不敢認。
人走了大半，留下的也只十來個小姑娘，看穿著打扮便知曉，都同我一樣，是窮人家出。
我混在這十來個小姑娘當中，因著本就瘦小，也不大看得出來原本的年紀。
我如愿見到了盧七娘，一個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人。
我原本以為能做出這樣香糯點心的娘子，定然是個白白胖胖又笑的人。
實則盧七娘黑瘦干扁，嚴肅非常。
說話聲音不大，可聽在耳中卻人心驚膽戰。
「都說說吧！為什麼想做廚娘？」
有兩個姑娘被一嚇，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盧七娘眉頭一皺，揮手讓麻子臉的老媽媽把人給帶了出去。
這樣一來，剩下的幾個人更是噤若寒蟬，沒一個敢大聲說話的了。
「回娘子，我想賺錢。」
我回道。
盧七娘臉上并沒什麼變化，點點頭，又讓另外幾個說。
待所有人都說完了，又問了一個極苛刻的問題。
「我邊有個侄兒，如今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若是想跟著我學手藝，需得做我家的人才，你們且想一想，看看能不能做得到。」
對面的位子上確實坐著個郎君，穿一襲寶藍的長袍，子不高，些許胖，眼距比旁人更遠些，額頭很窄，手里拿著塊點心慢慢地吃著。
他怕是有十八九歲了，可是樣子同正常的郎君卻大不一樣。
姑娘們年紀是真的小，這樣的事怎敢輕易應承下來，大多都說要和家人商議。
「我愿意將郎君當作哥哥，終奉養，我日后賺的銀錢，不論多都愿意分他三，娘子如若不嫌棄，我日后愿改姓盧。」
我說道。
盧七娘看著我若有所思，想了一會兒，又那郎君。
「康兒，你可愿意讓做你的妹妹？」
盧康看著我，笑得單純無害。
「姑母，我看是極好的。」
「我看郎君也是極好極好的。」
自此我做了盧七娘的嫡傳弟子，改姓了盧，喚作盧盼兒。
Advertisement
每每說起我的名字，盧七娘總是嗤之以鼻。
我只是笑笑，并不多說一句。
盧七娘是個嚴師，對我的要求極其嚴苛。
做廣寒糕的每一步都要嚴格按的要求來，多面配多水，多長時間，怎麼，蒸多久，一步都不能錯，錯一步就要打板子。
我雖然能吃苦，可是錯的時候依舊不，做了兩年，板子不知道挨了多。
可是我也終于算是出師了。
盧七娘接下了一個東洲府知州的單子，這單就由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