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我旁看著,一句也不提點。
我在東洲一戰名,自此世上的人終于知道盧七娘已不再親手做廣寒糕了。
可是有個親傳弟子盧盼兒,做得與一般好。
26
阿弟讀了四年書就不愿再讀了,他對打算盤做生意的事十分熱衷,珠算也是一點就通。
我這幾年攢了些銀子,在縣城給他盤了間典當鋪子,他帶著盧康每日出出進進,干得十分起勁。
只是苦了滿臉麻子的李媽媽,誰看著盧康師傅都不放心,便只能李媽媽自己個兒跟著,只幾個月,的都跑瘦了,頭發也白了許多。
師傅同我玩笑,說再這樣下去,李媽媽怕是要跑了。
我每年要接很多單子,天南海北地跑,見過了各各樣的人。
原以為我阿同我爹那樣的人已經算是壞得極致了。
其實不然,世上比他們壞的人比比皆是。
比我苦的,比我不忿的,亦不知凡幾。
過好眼前的日子,已然就是最好的了。
這年十一月,從東都來了一個單子,整整給了十一貫錢。
主家派了馬車來接,這樣好的生意,哪有拒絕的道理?
我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去東都的馬車。
單子是威遠侯府下的,侯爺要宴請,請的都是先帝手底下的一幫老大人。
他們曾與先帝一起吃過師傅做的廣寒糕,如今雖先帝不在了,他們也上了年歲,于是諸多懷,想嘗一嘗舊味道。
27
這并不是我第一次來東都,繁華早已看過,人生起伏亦已經歷。
除了一人,已無人能在我心底驚起波瀾了。
一切都十分順利,宴請結束時,老侯爺要親自賞我。
我將自己收拾了一番,看著妥帖了,才去了正廳見侯爺。
老侯爺看著也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老,只是蓄了整齊的胡須,頭發白了許而已。
「今日要謝你,彼時我同先帝都還是年,先帝想出宮去看看,老太后無論如何都不應允,我便帶著他跑了出去,結果錢袋子還讓賊給了,呵!
「盧七娘恰在路邊賣糕,約是看我們穿得好,便主招呼我們,先帝已然了一整天了,可上沒錢買吃食。
「七娘看出了我們的窘迫,一人贈了一塊給我們吃。
Advertisement
「先帝說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廣寒糕了,我亦覺得好吃。
「后來先帝時不時便派了福子出宮去買,還親手給七娘寫了一塊牌匾。轉眼都這些年過去了,先帝去了好幾年了,我也老了。
「七娘亦不再做糕。」
侯爺說著,眼里便有了淚。
我明白的,人在最的時候,無論吃什麼都是香的。
先帝覺得師傅做的糕好吃,實則有一半是因著那怕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肚子吧?
亦是念著他的年意氣吧?
年時想做什麼,即便是傾其所有,也會去做。
等長大了,或是因為害怕,或是因為旁的,總之慢慢就愈來愈膽小了。
「當不得侯爺的謝,都是應該的。」
我笑著說道。
「你師傅可還好?」
「頂頂好,每日兩碗飯,還能沿著院子走幾圈。」
「是個好人,只是面冷了些,收的徒弟倒是笑。
「收著吧!回去代我問你師傅好。」
侯爺遞了個荷包過來,我雙手接過,慎重地收了起來。
「我師傅亦代了,若是見著了您,也讓我替給您問個好。」
「好,好!今日辛苦了,你去歇著吧!若是不急,便多待些時日。」
「是,多謝侯爺!」
我跟著婢出了門。
我的子,是應付不了東都這樣的繁華的。
若不是為了點銀錢,我倒是十分樂意守著我的一畝三分田過日子。
東都的雪好似都與旁的不一樣,總是下得格外心,不大不小,剛剛好的樣子。
我跟在婢的后,穿過長而曲折的回廊,走過窄窄的夾道,我遇見了一個怎麼也不可能遇見的人。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袍,站在屋檐下仰頭著天。
看起來與舊時一般,安靜又寂寞。
婢從他旁經過,未引起他半分注意。
他看著天時,總是用一種興味又思索的態度,認真的,長久的……
我停下腳步,靜靜地聽著自己紊的心跳,長久而又執著地等待著,等他垂下頭來看我。
他出現在侯府,其實細細想來并不必驚訝的。
他上有很多很多,他沒說過,我也沒問過。
我只知道一件事就夠了,他只是我認識的水生。
我還欠著他一句謝,然后還要同他說。
Advertisement
好久不見,君可安好?
28
他或是看累了吧?
終于垂下頭來,纖長的睫上沾染了一朵雪花,他的雙眼又靜又亮。
「看來故人已然過得很好了吧?」
他溫雅地笑著說道。
一點也不驚訝,好似早就知道我要打這條路上走過,好似他安靜地站了這般久就是為了等我。
「對啊!我如今過得很好了,你呢?過得好嗎?」我仰頭看著他。
「平常度日罷了!沒甚意思。」
語氣是他慣常的平淡。
「可要和我吃杯酒去?明日雪一停,我便要回去了。」這一去,不知再見又會是何時了。
「嗯。」
他點頭,樣子乖巧得好似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