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了一個小孩,似兄似父地養著他。
可我還沒將他養大人,他的親生父親就找上了門。
分別的那天,他攥著我發黃的袖哭喊著:「爸爸是不要我了嗎?」
我狠下心扯開他的手,對他說車上坐著的才是他親生父親。
多年后,我為了錢跪在金主的臥室。
金主沐浴完打開沐浴間的門,氤氳的水汽散去,看清金主眼的臉后,我驚愕住了。
金主卻坐在床上,從容自若地著我的頭發,「頭發還是這麼。」
「你想我了嗎?」
1
我是在一個廢棄祠堂撿到的段寒雨。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從餃子店回家的路上,聽到了混在雨中的啼哭。
哇哇哇的。
好大聲。
在沒有任何行人和路燈的暗夜,這嬰兒的哭聲顯得恐怖、驚悚,也可憐和令我好奇。
這里都沒有一戶人家,怎麼會有小孩的哭聲?
后來的我回想起這一晚,如果那天,我無視而去,沒有朝祠堂走去。
我們兩個人的命運又將會如何。
他總說,那晚他坐在門檻上的號啕大哭,就是為了吸引我去把他抱回家。
我,注定是他的家。
2
小小的東西在我懷里吸吮著自己的指頭,他肯定是了。
了一夜也沒有哭鬧,只是乖乖地拿自己的指頭安自己,乖得讓人可憐。
阿嫲用枯黃但修長的手指著小東西的臉蛋子,嘆息:「這麼好看的娃兒,怎麼就不要了呢?」
阿嫲讓我去找陳嬸借米來煮米糊,我敲了嬸家的門,開門的是陳彌。
他一聽我撿了個娃,就喊著要去看,聲大得把陳嬸也驚出來問怎麼回事。
陳嬸是個好心人,直接把米糊煮了端了過來,抱起小東西要喂。
可小東西不領,陳嬸把勺子送他邊他也擰著不張開。
陳嬸也急了,「是不是不吃啊?可也沒有啊。」
我也急了,拿過陳嬸手里的勺子哄小東西,「菩薩,你就……」
還沒等我說完話,小東西就識趣地張開了,自己追著勺子一口吃進了。
我看到小小的里面的牙,吧唧完口中的糊糊后,吐出一個字:「吃。」
發音不準,聲氣的,葡萄圓的眼睛對著我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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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彌吃驚,「竟然還會說話!」
我也有點驚訝,倒是阿嫲笑地解釋:「應該有十個月大了,是會說點話。」
聽到他會說話,我就問小東西:「你媽媽呢?」
小東西眨了兩下眼睛,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慌地拍拍他的背。
陳彌覺得小東西是聽得懂人話的,繼續追問:「那你爸爸呢?」
小東西哭得沒這麼厲害了,但是我們把他高估了,他本聽不懂話,竟委屈地指著我,咿呀兩字。
「爸爸。」
3
鎮上沒有警察局,我帶著小東西坐公去縣里報案。
問我話的是個輔警,逗了幾下小東西,嘟囔一句:「不算小了,別人都是剛生就扔了。」
小東西被他煩哭了,兇兇地瞪著他哭了起來,警察忙從警服兜里掏出顆糖,要給他。
我阻止,「他還吃不了糖吧?」
警察拍了我腦袋,「他吃不了,你吃,糖就是給小孩吃的。」
我有點不高興他喊我小孩,我都已經十三了。
更讓我不高興的是,警察聽我是在祠堂撿的,直接肯定了小東西就是父母故意扔了,尋到父母的概率不大了。
我問那怎麼辦?
「送福利院,就是你來的路上有大鐵門的那家。」
我緘默,抱著小東西又出了警察局,沒坐公,直接走到了他說的那家有大鐵門的院子。
大鐵門已經生了銹,墻邊掛了個牌匾,里頭的孩子跑來跑去,時不時被后邊的人撞倒,臟兮兮的服被摔得更破了。
我側目看小東西,小東西也一直看著我,目不轉睛地,好像我才是小孩,他要把我看牢了我才不會跑。
他又胡言語了,用小音喚我爸爸。
我糾正他:「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他還繼續喊。
胖乎乎的手將我的手腕圈住,那麼小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脈搏跳,咯咯地對我笑。
那笑聲像有魔力,在我的心海打下一圈圈漣漪。
我不忍再看他,盯回院子里的小孩,好多小孩,他們都是被舍棄的嗎?
或者是,像我一樣失去了爸爸媽媽的呢?
如果沒有阿嫲,我也會是他們的一員嗎?
隨著院子一個大人的一聲嚇人吆喝,我回過神轉腳步凌地遠去。
帶著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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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街邊賣著七十塊一件棉服、耳邊充斥一聲聲「爸爸」的下午,我做了個沖的決定。
——我不想讓他為院子的一員,我想養他。
我有阿嫲,那他也有我。
如果真養不了他了,那也等到夏天吧。
等到一個天不冷的時候。
4
阿嫲沒有反對我,沒有因為家里會增加一張而猶豫。
只點點頭:「這樣也好,這樣也好,你有個弟弟了。」
小東西也樂呵,烏溜溜的眼睛彎彎地笑,兩只手弄我的臉頰,「有,個爸爸。」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我段舒逸,那他也就姓段,而我們相遇那晚是寒冬雨夜。
于是,我很直白地取了段寒雨這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