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那匹狼。
不久后,我在另一個男人眼中再一次見到了這樣的眼神。
7
李先生是開著卡宴到我工作的店。
他是段寒雨的父親。
親生父親。
他告訴我,段寒雨是被他母親扔的祠堂。
段寒雨的母親是個貌俏有個的人,向往自由,追求激,卻迫于命運,聯姻了一個沉默無趣的男人。
有的人,可是他是個窮小子,不李先生。
恨他。
也恨有著他一半的兒子。
讓李先生失去李家的脈,是病死前對他的最后的報復。
李先生推了推眼鏡,眼鏡后的那雙眼睛是那麼的悉,只是更為犀利,我心里涌上說不出來的覺。
有點難。
不是一點,很難。
我不再是段寒雨的爸爸了。
他有他的真正的爸爸了,那麼有錢,開得起豪車,穿得起定制服裝,有著高位者的氣質。
「我去學校找過他兩回,一開始他說我認錯人了,」李先生輕笑,「后來我發現,他并不是對陌生人警惕,而是,本不想認我。」
我咋舌,沒想到段寒雨會是這樣的態度。
「他不愿認我,我只能找你。」
李先生用他商人簡短直白的話語告知我他的目的。
他要帶走段寒雨,他只能有一個爸爸。
我呼吸混起來,哪怕知道不對,知道自己殘忍自私,也不想放手,不想,被奪走。
我抓著微不足道的籌碼,「可是,寒雨他,他不愿意……」
李先生像料到了我會這樣說,雙臂叉抱于前,勝券在握的神。
「那我們來談談條件。」
8
我答應了李先生的條件。
段寒雨被帶走的那天。
夏天已經到了。
天已經不冷了。
他被兩個保鏢拖拉著要塞進車后座,他攥著我洗得有點發黃的袖,很大勁兒,我從不知道他有這麼大的力氣。
段寒雨用他尚未的軀抵抗著保鏢的拉扯,他朝我哭喊:「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他的崩潰和哭喊讓我心揪一塊兒。
好疼。
可我能做的只能掰開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將他的每指頭扯開。
我聽到我的聲音在抖,「你,你真正的爸爸在車上,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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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也忘不了,段寒雨被按進車,臉上從絕慢慢轉為憤恨的神。
忘不了,他瞪著通紅的眼睛,拍著窗玻璃帶著哭腔對我的怒吼。
「爸爸!我討厭你!!!你會后悔的,我一定會讓你后悔的……」
9
離開段寒雨,離開那座到看得見山的小鎮后的日子,像經歷另一種人生。
沒有很差。
但也沒有很好。
某些往事會在某一瞬間冒出來,毫無征兆地,而后是重錘猛擊心的痛和無法落淚的噩夢。
我換了個酒保的工作,有點累,但好是歇業后喝酒可以打折。
喝得微醺后再睡,就不會再想到段寒雨悲傷痛苦的樣子,想到我拋棄他……的那天。
夢到的就只有他將夾到我碗里指責我不要挑食,只有他拿獎學金給我和阿嫲買禮提到我們面前……
我將時間用于荒度,用于逃避。
我像個孩子被拐賣的父親,八年了,仍然被困于我和他回憶的牢籠里。
而我,也是一個人販子。
親手,販賣了自己的孩子。
我很卑劣,很無用,不敢面對現實。
我也很自私,只顧自己的矯,卻忘記了多關心最后的邊人。
等我坐在醫院病床旁看著手上阿嫲尿毒癥的化驗單時,我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混賬。
意識到,醫院是個讓人心不得寬廣的地方。
李先生給我打過一筆錢。
一筆下輩子吃喝無憂的巨款。
但那時的我,不愿將歸還視為一筆買賣易,將其全部贈予了那家鐵銹門的福利院。
現實讓我知道,我是那麼的天真愚蠢。
人這一輩子,注定是會與金錢掛鉤的。
阿嫲抬起打著吊針的手蓋在我手背,「阿妹,別治了,我啊,也想你阿媽了。」
我哭了,知道治療是個金錢無底,從來不愿給我力。
無論我做錯什麼,阿嫲永遠是對我無條件原諒的一個。
「阿嫲現在啊,就是想再見見雨仔,他怎麼,都不回來了呢?」
……
10
十天后,我終于等到了那位顧客。
那個在酒吧也穿著西裝,有著潔額頭喜歡同的闊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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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前幾回一樣,再一次有意無意地詢問我要不要做他的人。
這次,我答應了,并提出每月再加多三分之一的包養費。
男人牽了牽角,目玩味,不帶猶豫地答應了。
「不過,你得能滿足我。」
我心里暗嘆,點了點頭,人花了錢,當然希商品要有所值。
但當收到要去的地址的信息后面,還要求我要跪著等候時,心還是猛地一跳。
那是位于郊區的一棟復式別墅,我按照要求走進二樓的房間。
房間是套間,暖氣開得很足,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磨砂門上模糊顯現站在橘黃暈中的頎長。
我不愿再看,雙膝著地跪在了床尾邊,想了想,又挪了挪方向,對向浴室。
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場合,我突兀地想起,今天是我撿到段寒雨的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