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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大郎沉穩,二郎機靈,隨你挑…]
那日,九歲的葉如宛從桃樹探下頭來,央著母親華長公主:
[我長大也要給陸伯伯做兒媳婦。]
言無忌,在場眾人笑作一團。
原來,歷歷在目的事。
也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8
許是憂思過重,皇后這一胎,懷得不太安穩。
四個月時,便險些流產。
皇帝著急不已,連夜把太醫院的所有醫,喊到了錦宮伺候。
從醫到宮婢,再到皇帝,全都圍著他的心上人忙前忙后。
忙著忙著,大家也就忘了,后宮還有個即將臨盆的沈人。
歲暮將逝,又一場大雪落滿宮墻,白得讓人心驚。
風雪靜止的那一夜,沈人胎了。
這個無權無勢的低微子,從深夜熬到天微明。
染床榻,才生下大周國的第一個小皇子。
可這個拼命生下的孩子,連看都不肯看一眼。
面蒼白的,從始至終,都盯著門口。
[奴婢的老家在滄州,若是生了孩,便埋一壇兒紅,若是生了男孩,院中便種滿桃花樹。]
說著,虛弱的笑了:
[娘娘,您知道,為何要種桃樹嗎?]
我下滿心的凄然,點點頭。
想說話,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躺在床榻的沈人不再看我,依舊盯著門口。
直至呼吸微弱到不可察覺,那蒼白的面才揚起一抹笑。
[終于,回家了。]
9
誕下大周皇長子的沈人,就這樣安靜去了。
一生如螻蟻低微,連個全名都沒有留下。
所求所愿,不過是活著,活著與心上人相見。
可最終,卻是以這樣的方式走出深宮,去赴那年之約。
為料理后事的時候,才發現,手中攥著一把桃花梳。
那是心上人親手所刻。
以梳為禮,結發同心。
[若生男孩,院中要種滿桃花樹…]
[娘娘,您知道為何要種桃樹嗎…]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是為釀那桃花醉,良辰吉日娶那心上人。
更是為親手刻把桃木梳,許一生恩,白首不離心…
一梳夫妻恩,二梳比翼雙飛。
曾經,也有意氣風發的年郎,紅著臉遞來親手所刻的桃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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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阿念既已及笄,我要趕讓家父來提親…
我與他等啊,盼啊。
喝了好幾壇桃花釀。
可等到最后,卻等來一紙圣意:
沈家之云念,溫婉嫻靜,蕙質蘭心,特封貴妃…
往事伴著窗外漫天白雪,翩然而過。
都道:白雪逢新歲,又是好收。
可我只覺得:心里滿是廢墟。
再長不出一寸草,一枝花。
10
明德四年,暮春時節。
一直胎像不穩的皇后,也即將臨盆。
錦宮里,皇帝寸步不離。
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參湯喂了一碗又一碗。
直至深夜,皇后終于平安誕下了一對雙生子。
穩婆報喜,皇帝目微怔,摟住皇后,語氣盡是疼惜:
[蓁蓁,我會給咱們孩子最好的一切。]
可就在滿殿宮人要松口氣時,其中一個小皇子,卻沒了氣息。
老太醫巍巍道:
[皇后娘娘本是早產,胎兒極其虛弱,如今幸存的皇子,更需要心照顧。]
得知噩耗,皇后痛哭不已。皇帝更是心疼。
一怒之下,將接生的穩婆和太醫,以失職之罪逐出皇宮。
無昭,永生不得京。
幸存的那個皇子,被皇帝賜名為奕臨。
君臨天下的臨。
闔宮上下皆知,這是皇帝對嫡子的珍視。
而由沈人所生的皇長子,被賜名為奕安。
安分守己的安。
由我這個安分守己的貴妃養。
11
皇后既誕下嫡子,后宮妃嬪也有了承寵的機會。
后宮的世家,就如春日的繁花,年復一年,開了又敗。
也有人結出了果,在宮里站穩了腳跟。
可即便如此,皇帝最的,依舊是他與皇后的孩子。
每月顧幾次后宮,不過是籠絡世家大族的手段罷了。
四妃的宮殿,皇帝卻不常來。
葉賢妃的梧麗宮,皇帝只去了一次,就氣得當場離開。
據說是被賢妃指著鼻子罵走的。
林淑妃那里,也曾有宮人傳喚侍寢,可走進殿門,卻被茶盞砸破了額頭。
林淑妃的母家位高權重,敬事房的人惹不起,便識趣卸了淑妃的侍寢牌子。
陸德妃,自從叔父陸老將軍去世后,便終日潛心禮佛,不問世事。
因怕群臣非議,皇帝最終也只能來棲寧宮坐上片刻,以示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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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窗牗,宮苑杏花悉數落下。
棲寧宮里,久坐半天的皇帝才開了口:
[朕總覺得,你未宮前,便見過你…]
我垂下眼瞼,為他沏茶:
[順昌三十七年的夏日,臣妾曾進過一次宮。]
一句話,卻讓帝王蹙了眉頭,不再說話。
順昌三十七年,是他一生不愿的痛。
那年,先皇偏信寵妃之言,借巫蠱之事廢黜皇后。
多虧以沈葉陸林為首的朝廷重臣以命求,才保住了被囚華英殿的太子裴昭。
帝王不再言語,我索也不再說話,專心起奕安的小服。
徒留殿茶香裊裊,窗外雷雨陣陣。
良久,帝王輕嘆一聲,打破滿殿寂靜:
[你進宮多年,恪守本分,朕歡喜的很。]
他目和,似有期待。
可接下來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