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梵大師微微一笑:「施主,人死如燈滅,萬法寂滅。」
我愣住。
「那是有還是沒有啊?」
明梵大師卻笑著搖頭。
「佛曰,不可說。」
13
我就知道,如今流行「清談」,文人墨客,僧道修,最談這種似是而非,故弄玄虛的東西。
誰要是說得直白,就說你沒有慧。
我又問了幾句,明梵大師總會以一句佛語回答我,看似說了,其實啥都沒說。
我不甘心,索去重點,把昨晚的事和盤托出。
「大師,我要是今晚魂魄離,再變那人的手,該怎麼辦?」
明梵大師依舊保持微笑,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緣起則聚,緣盡則散,施主隨心而即可。」
明梵大師是我朝國師,地位尊崇,聽說今上當太子時候,重病不愈,在鎮國寺待了一個月。
明梵大師施展佛法,把他的魂魄從地府撈了回來,才把人治好了。
民間都在傳,他能降妖除魔,佛法通天。
現在居然連他都沒辦法。
那我上這一切古怪,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沒有破解之法?
我滿腹心事回到家里。
暮靄沉沉,天漸暗,府里陸陸續續點亮燈燭。
昏黃的燈火跳。
映照著琉璃不停走來走去的人影。
「姑娘,你真不去謝府嗎?」
「算著時辰,謝大公子應該已經回府了。」
我搖頭,哀嚎一聲滾倒在床榻上,捂住耳朵。
「別跟我提謝,我不想聽。」
14
燭火越來越亮,十字星搖晃,像是星子隕落,亮得刺人眼睛。
我瞇起眼。
「琉璃,把那盞雁魚彩燈熄了。」
喊了幾聲,卻毫無回應。
我茫然地抬起頭。
這一看,立刻嚇得一個激靈。
這悉的書案,悉的博古架,墻上悉的字畫。
我又在謝昭的書房了。
這次,我又變了他的——咦?
桌面怎麼變得那麼高,幾乎到我肩膀,頭頂怎麼還有一大團黑影。
擺了一下,我站的位置忽然就變了。
我恍然。
這次,我居然了謝昭的右。
我大松一口氣,心中暗喜。
右好啊,比手好多了,他總不能拿做什麼離譜的事。
除非是去如廁,那——
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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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暗自祈禱,老天眷顧我,謝昭不要挑在這個時候,等我走了,他該干嗎干嗎。
不停地晃,眼前視線變幻,從書房,到一盞一盞向后倒退的琉璃風燈。
謝昭穿過花園,來到湖畔的水榭。
有竹聲從四面飄著白紗的水榭中傳出。
謝昭皺眉。
「剛回來就呼朋引伴,未免太高調了。」
旁的小廝不屑地撇。
「還不止呢,聽說今日這一桌席面,都是從天香樓的,酒是二十兩銀子一壇的蘭生釀。」
「還了春滿樓的紅玉姑娘琴,紅玉的出場費,要這個數字!」
小廝文昌張開五指,做出一個十分心痛的表。
「爺,您自己一個月才花多錢啊,您就慣著他吧!」
15
謝昭默然。
「家里就剩我們兄弟倆了,到底濃于水。他在冀北,過得也不容易。」
提到這個,文昌更氣,他轉脖子,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
「爺快別提這個了!」
「您心打理的商道,到他手上,什麼樣子?每年三萬兩銀子的收益,他去年就帶回來三千兩!」
謝昭皺眉。
「行了,別啰唆,謝云景無長,攢點錢家立業,也無可厚非。」
文昌憤憤不平,氣得直跺幾下腳,不甘心念道:
「您當小的不知道嗎,你給他那麼多錢,還不是為了宋——」
「住口!」
謝昭冷森森一個眼神,文昌立刻抬手捂住,嚇得不敢再說話。
謝昭抬步走上臺階,正要手掀開垂簾,里面忽然傳來一陣夸張的笑聲。
「戌時都過半了,宋家姑娘還未出現,云景,這個賭,是你輸了吧?」
謝云景握著酒杯,滿臉不快。
「再等等,許是被什麼事絆住了。」
有一道公鴨嗓應和道:「對對,估計路上有事,我們謝大公子回京,宋晚辭哪次不是第一個出現?」
之前那道聲音打趣。
「那可不一定,怕是聽說,你帶白姑娘回京的事了吧?」
謝云景不屑道:「知道又如何?」
「我堂堂謝家子弟,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此番回來,我也是要當面跟說清楚,若容不下白宛如,也不配做我謝家夫人。」
眾人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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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吹牛吧!」
「你要是真不怕宋晚辭,為何不敢把白姑娘接回謝府,而是安置在迎賓客棧?」
謝云景煩躁地扯散袍領口。
「你們不懂,我那不是為了防,是防我弟。」
眾人奇道:
「謝大人?」
「他日理萬機,還管你的私事?」
音量陡然拔高。
「謝大人——咳咳,見過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