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臭名昭著。
謝昭臭萬年。
謝昭背負一罵名,心中藏著一腔深,不敢吐半個字。
只會爬到屋頂上喝酒,對著月發呆,掉眼淚。
那天我變了他的頭發。
他用手捂著眼睛,只出一個高的鼻梁,和完的下頜線。
我看見有清亮的水珠從指中沁出來。
我心里也一灘水。
一陣微風吹過。
我趁機搖擺,他的臉頰。
別哭了,阿昭。
嫂子疼你啊。
30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我爹娘花費不銀子,總算請,來到謝家退親。
人李娘子進門之前,十分張地扯住擺。
「可說好了,要是一會那殺神發起火來,我可不管啊,我轉頭就跑的!收的三百兩銀子,我一分不退的啊。」
我爹:「不用退,不用退,便是真有什麼事,我一力擔著,李娘子盡管放心。」
到得謝府,人剛開口,說我們來談婚事。
謝昭臉立刻變得很難看。
他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扶手雕刻著致的虎頭,謝昭一手搭在那虎頭上,竟生生把它碎了。
木屑紛紛揚揚,我爹娘和李娘子,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在一起。
謝昭面容繃,眼底分明山呼海嘯,波濤洶涌,面上卻不聲,只淡淡朝我掃了一眼。
「他要納妾,你也不在乎嗎?」
我爹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不敢,不敢。」
我娘抖若篩糠,方才在外面氣勢昂揚,現在一句話都不敢說。
謝昭苦笑。
「宋晚辭,你想好了。」
31
謝云景十分傲,冷哼一聲。
「我不同意這麼早婚。」
「明年再說吧。」
「宋晚辭,你脾沒我想得好,我看,還是留在娘家,再磨幾年子。」
謝昭又握拳頭。
半是心痛,半是凄楚地看著我。
在他復雜心酸的視線中,我走到謝云景面前,抬手,直接狠狠一掌。
「我問你意見了?那麼大臉呢!」
謝云景呆住。
謝昭愣住。
我直接從一旁的托盤里拿起婚書,當著謝云景的面,三兩下扯碎,把紙屑揚到他臉上。
啐道:「我今日是來退婚的,想娶我,你也配!」
謝云景大怒。
「宋晚辭,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愿意我納妾?你這子,心狹窄,毫無容人之量,之前是我看錯你了。」
Advertisement
謝昭猶豫著開口:「你若是接不了白姑娘,我可以幫你打發——」
我扭頭,吼他:「你也給我閉!」
32
謝昭被我吼得震三震,表極為復雜。
我爹娘倒吸一口冷氣,我娘低嗓音,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罵我:
「你瘋了,那可是謝昭。」
「怎能如此無禮,快給謝大人道歉啊!」
謝云景都氣笑了。
「你要跟我退婚?」
「宋晚辭,我謝家的婚事,可不是說退就能退的!」
「就退。」
我把彩禮單子也扔給他。
「這是你謝家的彩禮,你當初問我借了一千七百兩銀子,就拿琵琶巷那兩間鋪子抵債吧。」
謝云景見我當面說破這件事,才意識到,我好像真的是來退婚的。
他然大怒。
「那鋪子起碼值六七千兩,你想得。你們宋家是失心瘋了,連我謝家的便宜都敢占!」
說著,轉頭去看謝昭,等著謝昭為他出頭。
可謝昭,像個泥塑菩薩一樣,呆愣愣地盯著我,對他的暗示沒有半點反應。
姜還是老的辣。
李娘子見謝昭不,對三百兩的戰勝了一切。
直接把府的退婚文書放到桌上,語速極快念了一堆套詞,最后總結。
「宋謝兩家這婚事一拍兩散,日后男婚嫁,各不相干。」
「宋大人,還愣著干嗎,快跑啊!」
33
李娘子拉著我爹,我爹拉著我娘,我娘拉著我。
四個人連一串,沖出謝府大門。
李娘子作飛快,爬上馬車。
「這婚退完了啊,后面全不關我事。」
我娘還是傻愣愣的。
「那謝昭,怎麼沒有半點反應呢?」
我爹:「許是從來沒想過還有人膽子那麼大吧。」
「管他呢,趁他沒反應過來,先跑啊,我同錦衛統領葉霆有幾分,我去求他救命。」
我爹推著我上了馬車。
我掙扎。
「噯,我跟謝昭還有話要說。」
我娘直接在我屁上扇一掌。
「說什麼說,你是嫌死得不夠快,趕回家啊!」
夫妻兩個裹著我,車夫把鞭子甩出殘影。
一口氣跑回家,我爹就開始準備厚禮,要去見葉霆。
我娘拉著我跪在佛堂前。
「阿彌陀佛,求佛祖保佑,那殺神今晚可別來找事啊!」
「娘,他沒有你們說得那麼可怕。」
Advertisement
我娘嘆氣。
「噯,閨,為了你,父親可是把所有前程都賭上了啊。」
說了幾句,自己把自己嚇半死,還哭起來。
34
一家人愁云慘霧,熬到半夜,我父親才醉醺醺地回來。
「沒事,葉統領說——嗝——葉統領哈哈大笑,他說,他——嗝——」
他醉得厲害,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我娘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總算明白,聽他的意思,葉統領能保我家無事。
我娘大松一口氣。
第二天,還破天荒地去天香樓定了一桌席面,說是要慶祝一下,劫后余生。
也慶祝我認清謝云景的真面目,退掉婚事,以后還有大把好兒郎等著我。
可我高興不起來。
因為昨天晚上,我一覺睡到天亮,沒有夢見謝昭。
這一個月的特殊經歷,我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了他的一部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