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回屋子睡,他咧著,出一口大白牙,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我聽隔壁嬸子說過的,只有媳婦,才能一起睡,姐姐,不可以的,對姐姐不好的。」
我有些酸,他是怕壞了我的名聲。
沒幾日,他不知從哪里拖了塊門板回來,用石頭墊高,將門板放上去,鋪上厚厚的干草,將洗得干干凈凈的破床單墊上。
「姐姐,床,睡床,舒服,傷口,好得快。」
他沖著我咧笑。
為了讓我睡得舒服,他忙得滿頭大汗。
養了些日子,我傷口結痂了,能下地了。
我便幫著收拾院子,為虎子和趙婆婆洗,燒水,做飯。
虎子每次見我干活,就把我趕走,讓我去休息。
他勤快,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每天都打些柴火,挑到城里去賣,換幾個十幾個銅板回來。
「姐姐,給你。」
他每天都將所有的銅板給我,憨憨地朝我笑。
我接過,將銅板都存到陶罐里。
那天,他看到村里的孩子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饞得流口水。
第二天,他就買了一串糖葫蘆,悄悄藏在我被窩里。
他把他認為最好的東西給我。
我將糖葫蘆從被窩里拿出,沖著躲在屋外的虎子招手。
「虎子,我們一人吃一顆,好不好?」
他盯著糖葫蘆直咽口水,卻連連擺手。
「不,姐姐吃,虎子不吃糖葫蘆。」
我朝他里塞一顆,他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好……好甜!」
我笑笑,是啊,好甜。
家里多了一張,讓本就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我想,我得想辦法掙點銀子。
思量了許久,我把陶罐里的銅板都取了出來,跟著虎子一起進到城里。
我買了些白娟,還有針線。
我的繡活不錯,可以繡些帕子來換錢。
又尋了個書齋,寫了幾個字給掌柜的看,掌柜贊我寫的簪花小楷很漂亮,可以給我一些抄書的活兒。
剛好談妥,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
只聽有尖銳的聲,在大聲怒斥。
依稀聽到什麼「傻子」,「膽包天」之類的詞。
一個委屈的聲音小聲的辯駁。
虎子個子高大,不說話,配上臉上的那條疤,就是一臉兇相。
他每次隨我來,都只在門口著角守著,怕嚇著別人,不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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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出去。
是一個穿著華麗的姑娘,帶著幾個丫鬟來逛書齋,卻見門口有一個大個子,在那鬼鬼祟祟。
那姑娘的丫鬟是個厲害的,非說虎子是覬覦家姑娘,圖不軌。
就差說虎子是個登徒子了。
牛高馬大的虎子,正耷拉著,像個巨型的小狗,被人指著鼻子罵。
「這位姑娘,你說我家虎子對你圖不軌,是他你了?你哪了?有何人為證?」
「若是我家虎子真的做了什麼有辱姑娘清白的事,咱們就移步衙門,想必府會還姑娘一個清白。」
「若是沒有,還請不要妄言,污了我家虎子清白,虎子心思單純,還請姑娘,自重。」
那姑娘臉青黑,支支吾吾什麼都說不出,若是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虎子對做了什麼,名聲也毀了,只得作罷,跺跺腳就帶著人走了。
虎子在一旁著角,滿是愧疚。
「姐姐……我真的沒有……我是不是做錯了,給姐姐添麻煩了……」
我朝他笑笑,「不,不是你的錯,你沒有給我添麻煩。」
「你沒有做就是沒有做,別人指摘你,不是因為你的錯才指摘你,而是指摘了你,才襯托們高高在上。」
為何不去指摘別的人?
只是因為,虎子一破破爛爛,腦袋不靈的樣子,比別人看起來好欺負罷了。
我正要帶著虎子離開,卻聽得一聲悉的聲音。
「書、書意?是你嗎,書意?」
我腳步一頓,心里一陣酸,用頭巾往臉上裹了裹,拉著虎子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躲到一條小巷子,確定沒有人跟上來,我才放心。
虎子奇怪問道,「姐姐,為什麼我們要跑呀?是有壞人嗎?姐姐不怕,我力氣大,要是有壞人,我就揍他們,保護姐姐!」
說著,他擼起袖子,作勢就要出去揍人。
我趕忙將他拉回來,告訴他,是我看花了眼。
回到茅草屋里,我便開始日夜不停地抄書,繡帕子。
家里沒有油燈,我每日天剛蒙蒙亮,就起。
家里沒有桌子,虎子就去趙婆婆家借了張瘸的矮凳子,在地上為我鋪好干草,讓我坐在上面抄。
他蹲在我旁邊,像只巨大的小狗一般,安安靜靜的看著我抄,生怕打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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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停筆休息,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我抄的一頁一頁的紙,像捧著個稀世珍寶。
「姐姐好厲害!姐姐真的好厲害!姐姐寫的字好票!姐姐是那文曲星下凡嗎?」
他一會著我,眼里滿是崇拜。
一會又在院子里左蹦右跳,像是心中的興無法發泄,非得蹦幾圈才作數。
他的開心,真的好簡單。
我朝他招招手嘛:「虎子,你想學寫字嗎?」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說道:「他們都說虎子是傻子,傻子學不會的。」
「誰說的,說別人傻的人,才是傻子。」
我尋來一木,在泥地上,一筆一劃,寫出「虎子」兩個字。
「這就是你的名字,虎子。」
虎子拿起,木,蹲在一旁,一筆一劃,練了一會,忽然問道:「姐姐,你的名字怎麼寫呀?我想學寫姐姐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