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認真而燦爛。
我撇了撇,心中很不是滋味。
真傻啊。
傻到我都有些可憐他了。
只是第二日,我又跟王三七面。
那點可憐,就變了可笑。
5
王三七把半袋銅板和碎銀遞給我。
我抬頭看他,嗤笑。
「你真的要辦八十八桌酒席,來迎娶那什麼鬼枝?」
王三七重重點頭:「嗯!」
我:「......」
「你牛,」我朝他豎起大拇指,「寺廟不應該供佛祖,該讓你坐上去。」
「不用,我坐這就可以了,」王三七干凈長凳,端端正正坐好,「我已經向東家借了三十兩銀子,加上我這些年的積蓄,就只差十兩了。」
「掌柜的,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這十兩銀子我能先欠著麼?等我掙錢了——」
「不行。」
我下意識道。
開什麼玩笑?
落魄男固然惹人憐惜。
但錢這方面,可沒得商量。
「本店恕不賒賬哈。」
我剛說完抬頭,就迎上了王三七蒙著水霧的眸子。
得,又哭!又哭!
我抓了一把頭髮,「好好好,讓你賒,讓你賒!」
十兩而已,王三七又不是不還,我安自己。
「噗嗤——」
王三七總算破涕為笑。
看上去像個不世的孩,純良無害。
所以當王三七說要幫我干活還禮——昨天那兩只,我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應下來,擺擺手。
「去吧。」
誰知只是一會功夫,后廚就傳來郝凡撕心裂肺的聲。
「我靠!」
「不是吧不是吧,大哥你無力啊,捧摞碗都能摔?!」
我沖到廚房。
王三七撐著灶臺站起,恰好轉過來看我。
角又倒了正煲著湯的陶罐。
「砰」的一聲響,陶片四下飛濺。我兩眼一黑,崩潰吼道:
「賠錢!」
王三七神愣怔。
掉沾到熱湯的麻布,默默擰干。
「抱歉啊掌柜的,平常家里這些活都是我娘做的,我在外頭干慣了活,一下子有些不習慣。」
「掌柜的放心,我會賠的。」
我剛想說你拿什麼賠。看著面前的場景,心里卻是一驚。
王三七看著瘦,上卻是勻稱實,配合那張俊臉,看上去確實十分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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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我驚訝的,是他左到腰腹,橫亙的一條約莫五寸長的猙獰劍傷。
可劍分明是戰場上的兵。
尋常百姓——尤其是這窮鄉僻壤的東臨縣,又怎會接到?
想到郝凡說王三七是王寡婦偶然撿來的,我忍不住看向面容清俊的王三七,鬼使神差地問:
「你到底是誰?」
王三七朝我眨眨眼睛,「咩?」
郝凡拍著馬屁湊上來道:「王三七。」
「掌柜的,他是王——三——七——」
郝凡還要說。我有些煩,將他推開。
「你瞎抖什麼機靈。」
6
我覺得王三七不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孩子。
跟戰爭扯上關系的人,不免會牽連到朝廷。
而前朝的傳國玉璽還在我手上,如若王三七真是宮里的人。他會不會也是追殺我的人之一,只是偶然失去了記憶?
那我以飼虎,豈不十分危險?
奔逃三年之久,我真是有些應激了,看王三七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猜忌。
這幾日從縣里討食回來,王三七都會半個時辰在茶肆里幫我打下手。
從生疏到練,活干得愈發利索。
我狀似不經意從他邊經過。
「三七啊,這碗刷得真亮!對了,上那道疤是怎麼來的?」
王三七低頭瞧了一眼自己,搖搖腦袋,「不知道哦。」
「三七啊,來東臨縣之前,是做什麼的呢?」
「不知道,我忘了哦。」
「三七啊......」
話沒說完,王三七就搖搖頭,無辜道:「不知道哦。」
我忽然提起菜刀,照著王三七的脖頸砍過去。
「不準賣萌!」
王三七上有劍傷,那大機率是個習武之人,我須得試探他一番。
劍鋒堪堪劃過王三七的脖頸。
王三七白皙的脖子霎時被割開條細口子,鮮汨汨地滲出來。
他眼神懵懂無知,抹了一手的后,也只是震驚地含淚看我,「我、我好疼啊,掌柜的......」
我連忙丟下菜刀,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金瘡藥。
「啊——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經此一遭,我確定了一件事。
王三七,的的確確是個傻二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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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心的同時,我看著他無措的可憐樣,同心又開始悄悄泛濫。
郝凡在一旁道:「掌柜的,你從未、從未用這般關的眼神看過我。」
我悚然看他。
郝凡一癟,「掌柜的,你看,我也會哭啊,嗚嗚嗚嗚......」
我:「呵呵。」
「你像村口那沒了牙的老頭。」
「......」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間,就到了王三七娶妻那日。
東臨縣有不百姓對王三七這樣的斗青年十分有好,紛紛不請自來。提著自家的作和蛋,到山坡參加筵席。
我帶著工佐料、郝凡和幾位幫廚,雇了兩輛馬車上山備宴。
可誰也沒想到。
在這大婚當日,王三七的新娘子跑了。
王三七賣力干活,籌劃了將近一個月的婚禮,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笑話。
7
王三七今日穿了一件青綠的綢緞。
他本該神采奕奕,風娶妻。
可況截然相反。
他神是近乎無措的。
家的瓦屋空無一人,連東西都搬走了。王三七不死心地一遍遍里外搜尋,一邊喚道:「姑娘,姑娘,你在哪里啊......」
無人應答。
賓客大都是走路上山,累得大汗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