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眼見新娘子跑了，知道此次要落得一番空折騰，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大婚當日新娘子跑路？開什麼玩笑？這夫妻倆不提前商量一下的嗎？」
「哎喲，可憐我的蛋還在路上磕壞了三個。這下白跑一趟，真是倒大霉。」
甚至有人道：「不是......這乞丐腦子不靈，做這麼大一出戲，是不是就為了耍我們呢！」
這話好似往火里噴油，質疑聲瞬間被拱大。
有些可憐王三七被拋棄的聲音，也很快被謾罵指責了下去。
王三七張了張，聲音卻被淹沒在眾人的口舌里。
他就不再說話了。
低下頭，輕微地發著。
郝凡急得團團轉，「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王三七這人也真是的，不知道提前去家查看一番。這下好了，都到迎親環節了，才知道新娘子跑了！」
我沒出聲，只是定定看向王三七。
人群里，王三七垂著腦袋，慘白的臉映在我的眼中，無聲無息地鉆進我的心里。
我忽然很不懂。
王三七為了生活，可以給人干苦力，甚至摒棄自尊，跪在地上向人討食。
那麼努力上進的小伙，為何卻總要讓他一次次地遭磨難？
枝跑了，村民還鬧事。
他的付出和回報，似乎從來就沒有對等過。
命運真是專挑苦命人折騰。
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悲慘經歷。
我都有種同病相憐的無奈，嘆了口氣。
走上前去，朗聲道：
「誰說新娘子跑了？」
「王三七要娶的人是我，師。」
8
「王三七要娶的人是我，師。」
周圍視線紛紛朝我看來。
郝凡震驚。
眾人面面相覷。
「掌柜的，為了一單生意，你犧牲的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師掌柜，你這是......」
「你們不是都說了，王三七腦袋不好嗎？」我道，「所以——他記錯了，今日的新娘子不是枝，是我。」
周圍霎時間靜謐無聲，皆是不明所以。我也不管，扯了小廝手中的紅蓋頭披在頭上，一屁上了王三七親手用竹子做的喜轎。
「走！」
良久后，我聽見王三七抖又有些激的聲音。
「我、我們接新娘子回夫家吧。」
9
從家到王家，一路上竹聲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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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喜轎上，忽而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
有些后悔了。
婚嫁畢竟不是兒戲，我還是太沖了。
但話都已經說出口，我也不能跳下喜轎說，「我剛剛只是開玩笑啦。」
那恐怕會被罵得更慘。
王寡婦念我拯救了王家在山坡的聲譽，在高堂之上落了好幾次淚，牽著我的手激道：「我的好兒媳啊。」
「師掌柜，你真是一個大好人，老無以回報。就讓小三七照顧你一輩子，來謝你的恩吧，嗚嗚嗚......」
照顧我一輩子？我強歡笑。
「別咒我啊。」
拜完堂，木已舟。
我忽然有種自暴自棄的輕松了。
吩咐完幫廚去準備婚宴吃食，我老老實實地扮演一個新娘子。
拿紅蓋頭當眼罩，在小小的婚房里，倒頭睡下。
不得不說，親可真累人。
真不知道那些應付完親戚朋友，還要在婚房里端坐等相公歸來的新娘們是怎麼過來的。
我真熬不了一點夜。
不知睡了多久，微涼的拂過我的臉。
我抬手，一掌扇了過去。
10
睜開眼，就見王三七捂著發紅的右臉，咬著，可憐地著我。
我愧疚瞬間涌上心頭，「抱歉抱歉，當了太久逃犯，有點應激了。」
王三七是個十分好哄的人，聽了我的道歉乖乖搖頭，說沒事。
隨即他坐上榻邊，順手地幫我摘下紅蓋頭，理著我了的鬢發。
我心尖微。
忽然腦子一，問：「好看嗎？」
王三七反應了好一會，才弄懂我的意思。
放下手，他十分認真道：「好看的。」
我腦子又一，「那枝好看還是我好看。」
這問題問得毫無意義，我懷疑自己是沒睡醒。但王三七不愧是個傻子，毫不覺得奇怪，思考了一會，道：「你好看。」
「枝丑。」
我樂了。
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道：「小伙子真會說話，真甜。」
王三七忽然抿了。
他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紅燭搖曳，將屋二人的影子拉近、扯遠。
指尖還殘留著王三七臉上的溫度，我了手指，移開視線。
王三七似乎也意識到不對勁，皺了皺眉頭：「掌柜的，我需要做什麼嗎？」
「呵。」
你個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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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我站起來，不自在地在臉上扇了扇風，妄圖退臉上的熱意，「我去炒倆菜。」
「我炒！」
我看向王三七。
挑眉。
「那你炒。」
11
王三七這菜炒到了第二天早上。
其實炒的時間也不長，畢竟他昨夜陪賓客喝酒，一直折騰到了卯時才來找我。
我嚼著他花了半個時辰做出來的蛋炒飯。
開始思考這段荒唐的婚事。
還沒理出個頭緒呢，王三七便道：「掌柜的，往后的事你不用擔心。」
「你是我的娘子，我會掙錢養你，照顧你一輩子的。」
我差點被蛋炒飯噎死。
「我謝謝你，但你道德可以不用那麼重的。」
「我只是大發善心幫幫你罷了，婚之后，咋們啊，該咋地還是咋地。就各過各的，好麼？」
對啊，各過各的。
本就是差錯，為何要互相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