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得心豁達,卻沒注意到王三七異常執拗的視線。
也沒想到,傻子的思路,果真有些不同尋常。
12
婚的第二日,我就搬回了茶肆后頭的小院。
王三七卻忽然不再去縣城里要飯了。
我問起他緣由,他支支吾吾好久,好幾次急得要轉逃跑。
我一把將他拉回來。
王三七低頭,看了看我牽著他的手,才道:
「不想給掌柜的丟人。」
「掌柜的是老闆,要是外人知道掌柜的嫁了個乞丐做夫君,保不準要笑話掌柜的。我不想,讓掌柜的覺得難堪。」
那日,我站在原愣了好久。
忽然發覺,原來從前說只要掙錢就好,從來沒有「丟人」這個概念的人。
有一天也會因為害怕別人的口舌,瞻前顧后,畏頭畏尾。
而沒了乞丐的本行后,王三七只能卵足了勁替人干苦工。
從前他最多只是幫鄉紳農戶在地里收收莊稼,如今卻去了最苦最累的碼頭。
一箱貨十文錢,從貨船上搬到集裝地,將近一公里的路程。
王三七一天可以搬上五十箱。
許多人都說,王三七這人是拿命去拼的。
為了養家糊口,承擔一個丈夫的責任。
就連郝凡也時常慨嘆,「傻子的思維就是這樣,以為結婚了就要努力掙錢養家,全心全意對媳婦好。」
「誰知這場婚姻只是一場誤會呢。咋們掌柜只是偶爾善心大發,可并沒有當回事。」
郝凡抹了抹眼淚,「真是郎有,妾無意啊。」
旁人都能看出來,我又豈能不知王三七的心思。
這些日子,王三七不管多忙多累,都會給我送各式各樣的小禮。
比如簪子、桃木梳此類的什。
東西不貴,但我懷疑王三七每次來都是掐好了點。
在太下山之前,踏東臨茶肆。
夕余暉落在后,映襯著王三七燦爛自若的笑......
那場景好看的很,我就莫名其妙的不知所措。
除了食和錢,還是第一次有東西讓我升起這般的覺。
對方還是個缺了筋的傻子。
忽覺這東西,真是十分不講道理。
我無法理解一個傻子的偏執。
但真真切切地被人一捧真心對待,旺火似地烘著,又實在無法裝作若無其事。
在我沒意識到之前,我好似已經逐漸習慣了,周圍有王三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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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太下山了好久。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離開,郝凡躺在長凳上連連呵欠,問「什麼時候散班啊」。
王三七還是沒來。
我看向窗外完全黑了的天,垂了垂眸子。
收拾一下心,站起來。
「我們走吧。」
不等了。
郝凡起,忽然笑嘻嘻道:「掌柜的,你走不了咯。」
我轉頭,心中某地方微微一。
就見王三七著氣跑來,「掌柜的,對不住對不住,我今日來遲了。」
他目在黑夜中明爍亮,「我今日,把欠著東家的錢,都還完了!」
13
今日距離我們名義上的婚,也不過是半年之久。
二十兩白銀,加上欠我的十兩,統共三十兩。尋常人家兩年的開支,王三七僅僅靠半年時間就還清了。而且還有閑錢每日給我買些小玩意逗我開心。
真是應證了旁人說的話——王三七這些錢,真是拿命拼來的。
他皮愈加黝黑,上的愈發健碩。疲憊被他輕而易舉地掩蓋下去,只剩見著我時的欣喜。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拉過我的手,往我掌心輕輕放了一袋銀子。
然后,又在銀子上疊了一盒胭脂。
我看了那胭脂好一會。
縣北凌香鋪子的,一盒要三兩五錢。
前些日子我路過,沒舍得買。如今比起我不知拮據多倍的王三七,倒是給我買回來了。
「錢都給你。」
「還有,這個胭脂的,肯定很適合你。」
我挑開了胭脂的蓋子,隨手在臉頰上劃了一道。
手法隨意,我知道肯定不好看。但我卻要問王三七:「好看麼?」
王三七看呆了,許久才道:
「好看。掌柜的,你最好看!」
他說完,笑得真摯又燦爛。我心中微,抬起頭,喚他:「王三七。」
「嗯?」
我問:「你能贅嗎?」
王三七的眼睛,霎那間就亮了。
他沒說話,站在原地很久,隨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
「能抱嗎?掌柜的。」
「你抱都抱了,還說這些。」
王三七就道:「可以贅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我聞到了他上風霜的味道,忽然心有些。
正想來些不甚擅長的甜言語。
旁邊倒是有個煞風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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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管管我嗎?大晚上的,殺狗了!」
我拎起那袋銀子,丟進郝凡懷里。
郝凡笑得眼睛瞇一條,離開時還不忘關上門。
「春宵一刻,不打擾,不打擾。」
14
王寡婦被我接進縣城里。
王三七則是樂呵呵地搬來了我的住所。
來的那日他本想拎著背囊搬進偏房,卻被我一句話問住,楞在了原地。
「夫妻本該同、同榻而眠?」
「不止是同榻,還有許許多多的事,要一起去做。」
王三七問:「要做什麼?」
我笑笑,不語。
當天夜里,我拉著王三七的手往下探去。
王三七手指連同都在發,呼吸套,臉頰憋得漲紅一片。
我專心致志教導,心無旁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