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呼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啞聲混地喊道:「掌柜的......掌柜的。」
我停下,佯裝不滿:「別我掌柜的。」
王三七想要有所作。我按住他的手,笑了笑。
「娘子啊。」
室沉寂,只能聽見王三七略微重的呼吸。
許久,一聲微弱的「娘子」傳我的耳中。我心頓好,重新把手搭了上去,輕輕喚:「誒,夫君。」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王三七好像是抖了下。
后半夜,王三七索出了門道——又或許是男人天生對這方面無師自通,就是傻子也不例外。
反正等房里的靜漸息。
我睜開汗的雙眼,窗外的天已經泛白。
郝凡穿過茶肆的后門,在小院里隔著門喊我。
「掌柜的,你今日怎地睡得這樣遲?店還開不開啦?」
我開口,才發覺嗓子干啞得不行,說不出一個字。
王三七心疼地給我遞來一杯水,一邊沖外面道:「不開了不開了,今日歇業。」
外頭忽然安靜下來。
隨后「噠噠噠」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郝凡驚恐的聲音傳來。
「白日宣,不知!」
「白日宣是什麼意思?」
王三七盯著我的臉。
我笑了笑,「沒事。」
「不止白日,我們夜晚也宣。」
王三七用熱水替我仔細拭。我眼皮漸沉,昏昏睡過去了。
自住在一起后,我便不讓王三七去碼頭搬貨了。
那活太苦太累,每每看王三七手掌上的傷口,我都難得不行。
王三七就專心在茶肆工作,負責些打掃進貨的輕松活計。他勤快能干,又央著我學了好幾道菜,如今已能算半個廚子。
我笑他:「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啊。」
王三七掌心沾了污漬,就用干凈的手臂攏我:「娘子,我還上得床榻。」
我挑眉。
喲,這人開竅了。
但好似開過頭了。
說起這事,我還是有些苦悶。
不知是不是腦子不好的緣故,人想的了,干的就尤其多。
日日被折騰,我如今連上榻的勇氣都沒了。
王三七漉漉的眼睛無辜地盯著我瞧,我罵也罵不出口,只能雙眼閉上不看他,心中憋著一氣。
某日夜里幾近力。氣急敗壞之下,我一指外面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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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麼有力氣,去把那片地墾完好了。」
王三七眨眼。
「嗯?」
第二日關店后,王三七果真在拎起鋤頭刨地。
一直刨到暮漸起,才回屋沖澡。
他躺在榻上,看我的眼神頗有些飄忽幽怨。最后卻只是親了親,攏著我睡下。
我角勾起,滿意了。
日復一日,后院的荒地很快被王三七墾得七八。
一排排的田壟整齊排列,潤的新土被翻起,栽上了黃豆苗、菜花籽,看上去十分賞心悅目。
我去后院巡視果。
走了一圈,正想回房。
腳下卻忽而一空。
意識到后院被挖了一口潭時,冰冷的水已經從四面八方將我吞沒。
很快,腔咳嗆。
呼救聲被堵在嚨里,我漸漸地到恐慌。
雙目發黑,眼前開始胡地跑馬燈。
腦子里最后一個畫面,是王三七的臉,沖著我傻嘿嘿地笑。
我忽然的,很不想死。
15
再次睜開眼,店里的一群廚子小廝齊刷刷圍著我。
郝凡彈起,大呼:「掌柜的,你終于醒了!」
「三天了,你終于醒了,蒼天保佑蒼天保佑!」
說到這,郝凡忽然一癟,「就是、就是王三七他,嗚嗚嗚......」
我抓住郝凡的手袖,「他怎麼了。」
王三七為了救我,昏迷了。
他躺在榻上,臉異常的蒼白,雙眼閉得死。
大夫道:「腦子進水,了創傷。」
「可能明天醒來,也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
我怔了很久。
我忽然懷疑到創傷的不止王三七一個人,還有我。
因為我理解不了「永遠」的含義,只能將其等同于一個又一個的明天。
我想我會一直等王三七。
在我可以到達的明天里。
16
冬去春又來。
新年依舊是我一個人過,王三七沒有醒。
今日太落山,我喂完王三七食糊。
塞給郝凡一包銀錠,拎起了包袱。
「掌柜的,你真的要走嗎?」
我點頭,「嗯。」
「為什麼啊?」郝凡眼淚汪汪,拉住我的角,「你走了東臨茶肆怎麼辦,王三七又怎麼辦?」
「你拿我給你的錢,暫且雇人照顧著王三七,我得了空會回來接他的。至于茶肆——」
我腦子混雜,轉走了,「你看著來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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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
我腳步匆匆,沒再停留。
逃亡對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這次時隔一年才收到朝廷追捕的消息。得了這麼久的安生日子,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為了不牽連到王三七,我不僅要逃,還要沿途留下些「蹤跡」轉移視線,以便保全東臨茶肆。
出了茶肆,我去鏢局雇了幾名鏢客,順帶在鏢局留宿了一夜。
夜半,忽然聽見窗外有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我霎時間驚醒,冷汗遍布后背。
鏢客闖房間,蹙眉道:「訓練有素,是正規軍。」
他不知道追殺我的是朝廷之人,我卻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新朝士兵。
我立刻拿起包袱,一邊走一邊朝鏢客道:「你們去引開他們,我從后院走。出縣后一路向北,我們在野郊第二個驛站匯合。」
鏢客應聲,從窗外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