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念在這些日子的分上,你眼睜睜看著我死?」
我只顧斟酒:「王敗寇,史書上不都這麼寫嗎?妾只是弱子,焉能逆天改命?」
李冠一刀捅下去,我便飲一杯。
很快,李宴寧沒靜了。
有人上前一探,
「殿下,他死了。」
沸騰的大甕下,熊熊燃起火焰一重高過一重,點亮了我的眼瞳。
「宸王殿下唱了這麼久的好戲,也該到我了。」
我的手緩緩過頂端的那一塊鴿紅寶石。
「聽說過暴雨梨花針嗎?」
酒壺旋轉,寒乍現,噴的落巨甕。
一瞬間宛如滾油撞沸水,無數麻麻的青水針飛四濺。
沾染皮,如火灼燒;森然見骨,如毒侵蝕。
在此起彼伏的慘聲中,我眼前不知怎的就浮現起那些舞娘曼妙輕盈的影。
排練了多次,要夠多默契,才能有今日的視死如歸?
那大抵是盛開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凄厲絕艷的綻放。
恰如千紅一哭,萬艷同悲。
在最后,所有的慘聲和掙扎全部安靜下來。
我飲盡杯中酒。
火燃盡。
有人逆走來。
后是整整齊齊的鐵甲寒。
「顧氏后人,今日得見,才知名不虛傳。」
我抬眼,看見真正的宸王李冠。
24
意外,也不意外。
李冠不會那麼輕易中我的激將。
做出殺質這樣的荒唐事。
除非,他害怕,他怕給真正的主子怯。
「可惜啊,苦心培養個替,用了我數十年。就這麼被你殺了。」
只剩下最后一搏的機會了。
我拔出袖中匕首,寒一現。
卻瞬間酸麻無力。
李冠看著我滿臉愕然,悠悠地閉上了眼睛。
「不過殺了沒關系,在計劃,他們本來也不必活著。」
我嘔出一口濃稠烏,五臟開始絞痛,漸漸反應過來:「你在酒里下毒?你連自己人都殺?」
李冠笑得風輕云淡。
「不過是走狗而已,這天下要多有多,不值錢的。」
他合攏折扇,誠意十足地說道:「可顧姑娘你不一樣,你有一雙巧奪天工的手,還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本王很是惜才。」
「距離毒發斃命一炷香的時間,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
我失笑。
再算計也算不過宮墻之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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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解毒,我想活。」我說,「你們現在就帶我去天子故居,我能解開機關。」
李冠不語,沉。
「你們不信我,這世上還能信誰?」我焦急道,「我爹鑄造機關都會讓我索而行,那里面我倒背如流!宸王殿下,想要機關解,沒有再多時間了!」
李冠微笑:「本王想要相信你,可是你實在狡黠,既如此,便取你一雙眼睛吧。」
幾個侍衛過來,我已經沒有力氣掙了。
忽然一把柴刀破空劈下,就在我面前三尺之。
熱騰騰的濺了滿。
那倒飛進來的輕盈影落地之時,殺的人才剛剛倒下。
我承認。
方才如天乍破般一刀斬下來是攝人心魂的。
準、快、狠。
看去如江南春雨綿綿,實則暗藏鋒芒寒迸。
刀纏,剛并濟。
但我還是很惱火。
我一拍桌子。
「李宴寧,這會兒知道撂狠話了,你怎麼不等我骨灰給人揚了再現?!」我了角的豬,腥得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把死人從閻王爺那兒搶回來,才顯你能耐呢!」
他垂眼來看我。
「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好看些。」
我呸。
要不是這些日子我鑼鼓地幫他引火,他哪來的機會療傷?
哪來的機會用我給的圖紙暗訪故居?
哪來的機會在這時候蹦出來耍大刀?
李冠此刻臉上的驚詫,大概每一分都是真的。
「為什麼,你怎麼可能——」
李宴寧出腰間長劍:「有時候自傲過頭了,便是自戕。你不殺我,而將我折辱過后流放在京,你想看著我悲憤加死于市井,卻不知將死之人可殺心焚。」
「我說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一個佞狠毒之人,得到這個天下。」
李冠哼笑。
「區區廢子,焉敢口吐狂言?!」
于是李宴寧拿出了玉令。
那上面刻的什麼我還沒看清,就見宸王后的人忽然分作兩撥,互相廝殺。
傳聞太子一柄劍傾天下。
殺都能如同吹雪拂花般優雅。
在李冠中數刀倒下之后,他俯輕輕說:「皇帝詔,解故居機關者,重賞。而挾兵甲危及當朝東宮……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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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皇帝才是這場棋中的布局人。
無論哪一枚棋子進退生殺,他永遠不會虧。
李宴寧朝我走來的時候,昔日的落拓頹靡早一掃而盡,頗有天下之主的味道。
并無戾氣,就像我想象中的未來君主,那樣明凈而慈悲的眼眸。
明明早就拋下生死,我卻忽然有那麼一瞬間,鼻子酸。
想哭。
「李宴寧,按照約定,你不該來的。我一個人也可以平反賊殺出去。」
他俯,朝我出手。
「你既然舍局,顧瑟,我怎麼忍心讓你輸呢?」
25
宮里變了天,宮外也一樣。
聽說來接李宴寧的老頭是當朝中書令。
差點把街坊鄰居嚇背過去。
我安丁四:「沒事,四叔,你還嘲笑過他是個小白臉呢,這天下誰敢?咱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