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過來,只想確認糖葫蘆到底是不是他送的,可現在我又不想問了。
將芙蓉簪放到他旁邊的小幾上:
「秦公子不必誤會,我過來只想告訴你,皆歸舊主,此事已了。」
09
接下來兩日,我都關在府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糖葫蘆卻會每天不定時的出現,在我院中的秋千繩結上。
秦硯的及冠禮,如期而至,辦得很隆重。
我沒去,也沒讓我爹娘另外帶禮。
之前為他繡制許久的纏金云紋腰帶,讓婢拿去燒了。
隔壁傳來秦硯加冠的贊禮唱祝,聽得我心煩意,打算去茶樓坐坐。
不曾想,路過翠湖軒時,竟遇到容朗在牌匾下,叉著腰指揮護衛和下人們運土。
「世子爺這是在做什麼?」
他瞥見我,『唰』地打開折扇遮住臉:
「咳咳……填湖!」
老管家不知從哪兒鉆出來,沖我了眼睛。
生怕我沒瞧見容朗顴骨下的淤青。
我差點笑出聲來:
「世子爺的子可是大好了?」
老管家又笑瞇瞇地搶了話:
「得了江大姑娘的關心,世子爺心好,當日便好了大半。」
我關心?
這老管家,能打理恭王府幾十年,被恭親王賜姓,不可能不懂那天我說的是客套話。
我有意向容朗解釋。
容朗反倒突然不高興了,將折扇扔給管家:
「江大姑娘想笑便笑吧!」
「秦硯上的傷肯定比我多,只是你看不見,總之是爺贏了!」
「再說,他帶會水的下人去撈玉,我卻是親自取的,誠意他也沒法跟爺比。」
我還真掩了小聲笑出來。
可他氣著氣著又不氣了,傻乎乎的也勾起角,越咧越大。
桃花眼彎了月牙兒,俊逸的五更加和,幸好他的廓繼承了恭親王,否則京中第一人非他莫屬。
在他的目下,我臉頰升起一陣熱氣,錯開了視線。
他亦是紅著耳尖別過頭:
「可否隨我進去看看?有些舊事我想讓你全部知曉。」
10
我點頭,抬腳走進翠湖軒,立在那日看玉佩落湖的亭子里。
老管家把我的婢攔在了亭外。
容朗遠遠著填湖的人來來去去,沉聲說道:
「先皇膝下育有八子,除了當今圣上,僅我父王一人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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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為父王的嫡長子,做紈绔才能讓所有人安心,不學無亦不爭不搶。」
「江大姑娘聰慧過人,定能懂我的話。」
我微微頷首。
他又道:
「不過,若是不爭不搶,會錯過一生,我很想為自己爭搶一次。」
隨后,從懷里掏出一塊孩的長命鎖遞給我。
我進他的眼里,只見眸閃爍。
燙得我立即接了金鎖,低頭掩飾自己的張。
「這鎖為何與我時戴的一模一樣?」
「是你的,卻不是你那塊。」他出手指,讓我看其中一顆空心鈴鐺的凹陷,「你后來所戴是江大人另外訂做的。」
容朗從這塊長命鎖開始,給我講了他的年。
恭王妃在他八歲那年,因難產離世,慘狀被他親眼所見,日日夢魘。
可恭親王悲慟過度,不愿留在京中請旨領兵平叛。
小小的容朗,跑出家門去找爹。
在街上撞到了鉆狗出門買糖的我。
三歲的我,以為他是個可憐的小乞丐,給他塞了這塊金鎖,讓他換錢回家。
八歲的他說,他的家讓他難過,但我告訴他,難過時吃糖葫蘆就好了。
聽完了記憶模糊的故事,我問他:
「所以我難過的時候,你就給我送糖葫蘆?為什麼是彩的?」
他傲地別過臉,耳尖發紅:
「彩的好看,更多口味快樂疊加!爺獨創的,秦硯那破人才不懂!」
提起秦硯,他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還有,你掉冰窟那次,是他跳進去救你沒錯!可誰給他扔的浮木?誰喚人來救的你們?」
「秦硯從小腦子就不好,當年若不是我,他只能帶著你一起淹死、凍死,哼!」
這些事我都不記得,也沒人跟我說過。
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很。
不敢再跟他往下聊,提出離開。
他沒留我,送我出了翠湖軒,又追過來給我一支糖葫蘆:
「這里頭裹的是干棗,你……至,別再為秦硯難過……」
我接過卻再沒看他。
可沒走幾步,街角驟然沖出來一位紅寬袍的男子,將糖葫蘆搶了過去。
眨眼間容朗已經護到我跟前。
我才認出來人是穿著加冠禮服的秦硯。
「映舒,跟我回家,這麼大人還接別人的東西,也不怕吃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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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被他扔在地上,用腳一點點碾碎。
他的手里還抓著我讓婢燒掉的腰帶。
婢桃兒白了臉,附在我耳邊,說不該讓小丫鬟去燒,回府自行領罰。
我沒。
容朗負手而立,背后的拳頭得嘎吱作響,聲音卻帶了笑意:
「秦公子管得未免寬了些,本世子送江大小姐東西與你何干?是前兩日沒打夠?」
秦硯亦不示弱:
「世子爺,映舒以行為端莊、舉止優雅要求自,不吃這等有損儀態之已多年,您不知曉?」
「再說,您送的禮也真寒酸,與映舒為我準備的及冠禮相比,萬不足一。」
言語間,晃了晃手里的腰帶。
容朗回頭看我:
「我以為你沒去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