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平日最重禮數的他,連稱呼都忘了。
可見容朗名聲是真差。
我扯了扯他的袖,哄了半柱香,他才著胡子看起字來。
「字嘛,藏互現,方圓皆備,結字呼應藏頭,顧盼有。」
「依爹所見,寫字之人的品如何?」
「重心平穩尚缺,倒也虛實有度,能屈能……」
評完字,他扔開信箋又氣鼓鼓道:
「饒是這般,爹爹也不許你與此子接。字不錯又如何?爛泥扶不上墻!」
講起他給皇子們講學之時,容朗是如何頑劣。
我聽得好笑,也跟他講了我看到的容朗。
最后將花箋遞給他。
他看完轟我走,卻未將信和花箋還我。
我知曉,很多事他不是不知,但他只做忠臣,故而不愿與皇室中人往來,包括皇子與宗親。
夜里,秦硯帶著滿酒氣找我。
「映舒,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想到你跟容朗好,我就生氣、難!」
我問他是放棄娶陸喬了,亦或不喜歡陸喬的率真、爽朗了。
他口而出:
「沒放棄,也沒有不喜歡。」
齊人之福,他還真敢想。
我嘆道:
「秦硯,你及冠了,心能否別再像個孩。」
14
第一場雪來得早,雪花彎了枝頭,像容朗的后半句詩。
雪停后,發生了震驚朝野的荒唐事。
皇上宣了容朗上朝,在大殿上將恭親王的虎符扔給他。
說他爹撂挑子去種桃了,他該子承父業,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驚得容朗差點沒接住,虎符在他手上跳了幾下,他哭喪著臉挪到皇上腳邊坐下,抱皇上的大嚷嚷:
「侄兒不去,您知道侄兒膽子小怕死,不敢當將軍更不敢當兵。」
「您非要侄兒子承父業,就把父王的爵位給侄兒吧。頂天立地侄兒不行,混吃等死倒是可以。」
文武百面面相覷了好半晌。
言大罵容朗何統,不人痛心疾首勸皇上三思。
可皇上讓人將容朗拉開后,竟以不適退朝。
外頭有傳言,暗指皇上老糊涂了。
我爹從那日起,便常關在書房里,也不與人走。
容朗去京郊大營前一日,半夜敲了我的窗:
「別怕!是我。」
我想去開窗。
他又道:
「不用開窗,天寒。我只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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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跟你爹手談了幾局,明日我便營,凡事你都不必多思,只管為自己添加飯。」
「事了后,你若愿意嫁我,便送我件禮可好?」
我倚在窗邊,雙手握了松,松了握。
不知如何答他。
他很好,可我還未想明白。
良久,他再次出聲:
「不愿也無妨,孑然一亦有茶酒作伴。走了……」
我沒說話,也沒送他。
秦硯許是不服氣,也鬧騰做指揮使的秦伯伯,在他所轄的殿前司頂了個軍的缺。
上任那天,秦硯義氣風發,在府門前踱步。
「好男兒自當頂天立地!」
「容世子一步九回頭出的京,逢人便訴苦,京郊大營時天都黑了,真是讓人貽笑大方。」
話傳到我耳中。
我只有些悔,沒向容朗道聲珍重。
悔了兩天,我遇見了一對賣葬父的姐妹花:
「小姐,幫幫忙,我們姐妹愿為您結草銜環一輩子,只需您買幾串糖葫蘆的銅板。」
我將們帶回府。
二人遞上契,跪地求我賜名,立誓此生只奉我為主。
我賜名為「玄英、玄序」。
自容朗走后就斷了的糖葫蘆,又續起來了。
15
冬至來時,驛兵高喊「八百里加急」沖京中。
打破了京城表面的平靜。
安穩多年的突厥大舉進犯,戍邊的平西將軍通敵叛國!
老皇帝調兵遣將前去退敵,各方安排下去,竟又下令京郊大營發兵八萬。
下完令,他直接暈倒在龍椅上,再沒有消息傳出。
我爹亦沒有回家,娘嚇得閉門戶,著聲安我和弟弟莫怕。
真正讓穩下來的是玄英和玄序。
們時不時有些新消息。
平西將軍叛國,進京才不久的陸喬母是棄子。
秦硯親手將陸喬母關押獄:
「陸老狗通敵叛國,陸夫人一直在京中就算了,陸喬你在他邊多年,未查半點跡象,誰信?」
「你以相看親事的名義進京,是在為他打掩護吧?聯系這些人家的企圖,最好老實代。」
陸喬自嘲看走了眼,才會以為他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我聽完半點提不起興趣。
倒是容朗此番領八萬兵馬,讓我有些期待。
可他那頭杳無音信許久。
有傳言他貪生怕死,行軍速,或只盼去到時戰事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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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月,我爹僅匆匆回來過三次,什麼也沒說。
街上偶有八百里加急傳遞軍,突厥攻下幾座城池,勢如破竹。
那日,馬蹄聲令我心慌。
我握住玄英、玄序的手問:
「你們聽見什麼了嗎?」
容朗戰死?
我問不出來,為什麼我好像聽見這句話了?
穩重的們紅了眼眶:
「奴婢們沒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也就是說不知真假?
「說不定是計,對吧?」我嚨發,帶著希冀問。
們搖頭:
「奴婢不知。」
16
我不記得那日是怎麼過的。
夢里總出現敲窗的聲音,可我推開窗,外面又沒有容朗。
醒來后,我才發現,繡架反面竟是糖葫蘆的廓。
「他想讓我送件禮呢,當時該送他個什麼,也不曉得他現在怕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