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擰著我的耳朵,一邊走一邊罵:「你這個小賤蹄子,吃我的用我的,你還想跑!」
我的鞋跑丟了一只,赤腳走在土黃的泥地,我卻毫不覺得疼。
形帶來的巨大反差,讓我只能通過抓、撓、咬表達自己的憤怒。
「我說了我不要嫁,你要我嫁我就帶著菜刀過去,我把你們都殺了!」
「你才賤!你們賣兒,你們自甘下賤!」
我罵罵咧咧,忽然聽到一聲車響,而后我爸停了下來。
我轉頭,看見舉著一堆長槍大炮的記者。
前段時間,村里接到消息,電視臺要來村里拍紀錄片,大家對其很是重視。
記者中間站了一個年,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角勾著笑意,眼里卻很冰冷。
「小叔,強買強賣,這倒是個新聞的好題材不是嗎?」
我爸嚇得連忙放開了我,然后抓住我的胳膊,摟在懷里:「沒有的事,這是我兒,不聽話,在和講道理呢。」
我爸擰著我的胳膊,我知道這是威脅的意思。
我暫且示弱,幫他打了掩護。
但是也是這一天,我知道,我真正逃出去的機會來了。
因為電視臺的緣故,我爸不敢再關著我。
我心思靈敏,一有機會就在鏡頭表現。
如果你翻過那一期節目的評論,你會發現觀眾對我的評價并不好。
「這小孩一看就是有心機的,哪里都有。」
「還會搶話。」
「你看這眼神,一看就不好惹。」
「還說自己想讀書,真讀書還是真要錢,我能看不出來嗎?」
我進攻太明顯,且不夠有禮貌,我只想在鏡頭面前多臉,因此我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雖然后面我的鏡頭被剪了碎片化,但毫不影響大家對我的討厭。
觀眾不喜歡我,爸媽不喜歡我,電視臺的人不喜歡我。
我魯、蠻橫、不懂禮貌。
除了周玉山。
每次我講完一堆話,他都會遞來一瓶水。
后面他委婉告訴我:「采訪是要采所有人的,不會只采訪一個人。」
我這才老實起來。
我邀請周玉山來我家做客,給他煮難吃的野菜湯面,他也能吃得一滴不剩。
后面他開始教我做作業。
我打聽他的事,意圖太明顯,他也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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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是電視臺最大的贊助商,此次紀錄片的攝影師是他小叔,他之所以會來,是因為學校安排了作業,他覺得「山區」是個很好的論題素材,所以才跟著過來。
他這樣溫,這樣善良,這樣毫無藏。
他毫不會想到,我下次再約他,會說出那樣骨的話。
「周玉山,雖然我現在看起來瘦削,但是等我多吃點飯,我就能養的很好。」
「你能不能包養我。」
那樣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漫長的時間,也無法掩飾其尷尬。
我著后視鏡里的周玉山,快速調理好自己的心態。
「好久不見。」
下車前,我們互加了微信。周玉山提出來的。
那座尖尖的雪山頭像進了我的好友列表。
「過幾天就是我的回國宴。」
「你如果想要更多的合作機會,我可以幫你引薦。」
「當然不功依舊在你自己。」
我答應了下來,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大概是不知道我懷著怎樣齷齪的心思去看待他。
即使知道,也沒什麼。
眼神冷了下來。
因為,我絕不會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