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剛踏出削氏族跟外戚權勢的第一步,氏族和外戚反撲,與諸侯聯手,試圖將大梁四分五裂,各自為王。他看著大梁的江山,在他手里,烽火狼煙,一片狼藉,民不聊生。
是他拼著帝位不要了,背上亡國之君的罵名,舉國之力征伐諸侯,才徹底剜掉了氏族和外戚這顆一直啃噬大梁基的毒瘤。
而后,在南虞來犯時,又頂著巨大的力,力排眾議,打了五年,也堅決不跟南虞和談,這才終于撥開烏云見月明。
給了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盛世。
然,這盛世剛開始,他那一直溫文爾雅,看起來沒什麼野心的二兒子了新的毒瘤。
眼看著陛下快要不行了,為了跟蕭昀爭奪皇位,暗中養私兵,不惜勾結朝中尚未完全清理掉的氏族跟外戚以前的員,以及關外幾位將領,試圖將大梁重新拉回那個氏族橫行,外戚專權的時代。
蕭睿不死,誰死?
如果不是為了將他的私兵和關外跟他勾結的將領一網打盡。
在他吩咐太師暗算我后,他就該跟太師一起人頭落地了。
至于我為什麼要幫蕭昀?
借用十喜的話就是,只有為了,才會愿意跟著的那個人一起瘋狂。
——我對蕭昀心了。
10
這心源于何時,我早已經記不清了。
我十五歲那年,跟我爹第一次從南境來梁都的路上,我爹看著我幸災樂禍地跟我娘道:「早跟陛下說過,別要那燙手山芋般的皇位,做個閑散王爺保平安還自由,非不聽,跟我吧啦一堆有的沒的,說什麼為了天下百姓。呵,他現在不但把自己搭進去了,兒子也落在太后手里,據說還被養廢了。再看看吾兒,十歲跟我一起上戰場,十五歲能獨當一面。多好,多神勇。」
嗯,我爹跟陛下的關系不太好。
據說,他年的時候,被我爺送去梁都「留學」,跟陛下曾同窗過。
同窗時,兩人就對人生的規劃意見不同,我爹總覺得陛下走的每一步,每一個觀念都踏在作死的路上。
后來,他從梁都回了南境,還時常跟陛下寫信對噴,試圖說服陛下擺大爛,躺平。
不過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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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年,他不是在嘲諷陛下,就是在想怎麼嘲諷陛下才能更過癮。得知陛下的兒子被太后養廢了,那一個開心。
沒幾天,我見到了我爹口中那個廢。
確實廢的。
斗個蛐蛐竟也能被一群人騙了上的錢,還把自己給氣進水池里了。
我于心不忍撈了他一把,他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低聲道:「別管我,會死。」
我:「……」
哦,沒廢,裝的。
我跟我爹的攀比心,同時到了傷害。
次年,我跟我爹再次來梁都時,陛下求助于我爹,說太后要殺他發妻,讓我爹幫忙阻止。
我爹罵罵咧咧,「早跟陛下說過,讓他別要皇位,這世,自己都保不住了,管天下人干嘛,活著才是道理,非不聽,還連累我去幫他屁,我才不去,我去了就是狗。」
當晚,他帶著我進了宮,讓我假裝醉酒,去華殿把人先救下來。
可還是遲了一步,沒救到,還讓我目睹了蕭昀弒母的全過程。
蕭昀的母后是蕭昀殺的,也不是蕭昀殺的。
太后早就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理掉先皇后了,先皇后是先被下了跟我后來一樣的毒,臨死前,太后才變態地要求蕭昀親手結束他母后的生命,用以檢驗蕭昀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養廢了,對唯命是從。
我只聽得先皇后先是低聲說了一句,「吾兒,活下去,替母后報仇。」
繼而,抓住蕭昀的手,快、狠、準地將蕭昀手里的匕首,捅進了自己的心臟后大聲罵蕭昀,「逆子,你是要弒母嗎?」
蕭昀在他母后倒下后,幾乎站不住腳。
我著他悲慟的背影,突然有些同他,以后,他將如何回憶他的母后啊。
我想借著醉酒給他一個擁抱,可我后不遠,無數太后的人盯著,我最終也只能轉走了。
而后幾年,我跟著我爹又來了幾次梁都。
每每來梁都時,我總會不經意地想起蕭昀那個悲慟的背影,但幾乎沒見過蕭昀。
我跟蕭昀真正悉起來,是我二十歲那年,陛下準備大氏族和外戚,蕭昀被他立為太子后,急送來南境避禍。
彼時,陛下是做好了跟氏族和外戚同歸于盡的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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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把蕭昀送過來時,還附送了我爹一封信。
信書:謝兄,我若死在梁都,我兒便是你兒,你手握二十萬兵權,以南境封地為新國都,挾太子以令諸侯,幫弟弟干翻這糟糟的世道。
一封信,把我爹氣得不帶重樣地罵了他一個月,「天殺的,陛下他還要不要臉的,就問他還要不要臉?登基十年,我幫他收拾了十年的爛攤子,腰都廢了。現在他還把他兒子也送過來,讓我幫他兒子奪天下,他是不是道德綁架上癮了?啊?」
我爹罵完,擲地有聲再道:「我才不管他兒子呢,我管他兒子我就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