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鶴霍地站了起來：「箏箏！」
他似乎想抓住我的手指，卻又將手垂了下去。
宋云鶴沉聲道：「怎麼照看的姑娘！」
「把箏箏帶回去……好生包扎。」
我無措地看著他。
婢一窩蜂上前，服的服，包傷口的包傷口。
小桃輕輕拽我，哄著我回去。
其實我一點兒都不痛。
傷口小得很，只要宋云鶴像小時候那樣，一臉張地捧起我的手，吹上一吹——
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可是宋云鶴別過了臉。他拿起筆，繼續寫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從不氣的祝箏箏，此刻也沮喪得有點想哭。
4
第二天清早雪停了。日頭正好，小桃哄著我出去玩兒。
我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腳印，覺得堆雪人也沒意思，打雪仗也沒意思。
不知不覺來到了夫人院里。走到廊下，屋中傳來了與宋云鶴的爭執。
「救了我就得娶嗎？府里可以養一輩子，憑什麼我就得娶個傻子？」
接著是夫人溫和的聲音：
「只是養在府里，等我去了，總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云鶴，箏箏一個孩兒，什麼都不明白。你不娶，不照顧，讓如何自？」
沉默一瞬，又說：
「箏箏天真善良，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當真一點兒也不喜歡？」
我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我聽見了宋云鶴斬釘截鐵的回答。他說：
「不喜歡。祝箏箏笨拙蠢鈍，我只覺得厭煩。」
聲音冰冷，不帶一溫度。
我想了很多種辦法來討好宋云鶴，卻獨獨忘了一件事。
如果不管我怎麼努力，宋云鶴都不會喜歡上我，那該怎麼辦呢？
我了眼淚。
對不起啊宋云鶴，我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5
手下的雪人初雛形的時候，宋云鶴來花園找我。
他遞給我一個暖爐：
「只顧著玩，手都凍得像胡蘿卜了……」
沉默一瞬，他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
「箏箏，昨晚我不是有意的。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明。」
「我不能娶你。我只是把你當妹妹，我的妻子，我喜歡的子，須是才出眾，與我志趣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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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你一直說喜歡我，但是對哥哥的喜歡和對夫君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你只是喜歡哥哥，對不對？」
宋云鶴的話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聲音溫極了。
我并不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只是覺得心很痛很痛，痛得我幾乎忍不住眼淚。
明明小時候，宋云鶴也曾牽著我的手：
「箏箏別怕。等你長大我就娶你，誰都欺負不了我家箏箏！」
我曾經也以為他想和我共度一生。
可是我不想宋云鶴不高興。
皚皚白雪中，我聽見自己發著的聲音：
「箏箏明白了……哥哥。」
宋云鶴為我拂去肩頭碎雪，出了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6
這天宋云鶴休沐，說要帶我上街去。
宋府門外，我瞧見了沈書凝。
溫溫地來挽我：
「這是妹妹？」
「上次遇見太倉促，也沒來得及好好打聲招呼……」
素凈一張臉，卻莫名人覺得舒服。
馬車搖搖晃晃前進，沈書凝與宋云鶴輕聲談著。
不知為何，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原來宋云鶴喜歡這樣的姑娘。
我垂下眼，看著手上的傷痕。
祝箏箏野莽撞……的確比不上半分好。
我勉力下心中泛起的酸。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懂些事。乖乖巧巧呆在宋府，一輩子做宋云鶴的妹妹。
馬車在一間書肆前停了下來，宋云鶴下車去替沈書凝取書。
車上只剩下我與沈書凝兩人。沖我輕輕一笑，說：
「妹妹今年也十六了罷？可有相看人家？」
「妹妹放心，等我與云鶴婚，一定與婆母心籌謀，為你挑一門好親事……」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
沈書凝面上笑意不變：
「箏箏，其實我是知道的，你與云鶴從小定了婚約。」
「可是他與我兩相悅，中間再不下第三個人了。」
「我們婚后，你要是還呆在府里……云鶴會很為難的。」
我攥了角。
馬車簾子被一下掀開，宋云鶴裹挾著一雪花進來了。
他將書遞給沈書凝，又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丟向我：
「你總嚷嚷著要吃的那家牛，還好今天排隊的人些……饞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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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凝抓著我的手一下收了。我被攥得有些疼。
定了定神，又恢復了笑容。
只是不知為何，那笑看起來有些勉強。
7
沈書凝說，如果我留在府里，宋云鶴會很為難的。
我不想讓宋云鶴為難。
……也不想讓沈書凝難過。
我回憶起馬車上沈書凝的笑，那麼溫有才華的姑娘，不該出那樣的笑容。
夜深人靜，小桃在我睡下后也回了房。
我拉開妝籠，取出一封紅的婚書。
「如松之盛，如月之恒。鴛盟既約，良緣永。」
落款是兩道青的筆跡。
蒼勁的「宋云鶴」，以及歪歪扭扭的「祝箏箏」。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接著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那個「祝箏箏」。
沒關系的。祝箏箏也很有本事的！
我掰著手指數，我會煮好喝的粥，會繡好看的鳥，能養活園丁都救不回的牡丹花。
離開宋府，我也能當個廚娘，做個繡娘，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