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箏箏本來就是一棵小草,差錯被搬進溫室養了幾年,也是時候回到荒野間了。
翻墻出府的時候,我還是了宋云鶴的臥房。
滿院漆黑中,一丁燈火搖晃,他應該還在挑燈夜讀。
上京城人人皆知,宋云鶴風霽月,有錦繡前程。
他的人生本不該有祝箏箏。
他的人生再不會有祝箏箏。
我抹掉兩滴沒出息的淚,呸了一聲,翻跳下了院墻。
8
我在京城的小巷迷了路。
呸!白天的路我是知道的!可為什麼到了晚上……
跌跌撞撞走了半天,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點兒亮。
肯定是我要找的醉月酒樓!
我加快步伐向前奔去,鼻腔卻涌一脂氣。
……似乎不是酒樓。巷口那兩個壯漢,生得也有些嚇人。
不過,前面那個老婆婆看起來慈眉善目,想來可以去問問路。
我猶猶豫豫往前走,手臂卻突然一,被一個人撈懷中,捂住了口鼻。
「嗚嗚嗚嗚壞人!」
我力掙扎,瞅準時機,一口咬在了那人手上。
「嘶……下狠啊,姓祝的小傻子。」
悉的聲音傳耳朵,后人將我再次拽黑暗,才松了手。
片刻后,我咬著牙,與謝昭面面相覷。
又冷又又慌的時候,見人當然是件好事。
但眼前這人還不如不來!
謝昭是當今太后最小的兒子,任紈绔,打小跟我不對付。
我有多喜歡宋云鶴,就有多嫌棄謝昭。
小時候,宋云鶴常宮陪皇子們讀書,我便也跟著進宮,等他下課。
謝昭手欠也欠,拽我的頭花不說,還總追在我后,「傻子笨瓜」地。
偏生他得寵,宋云鶴也不敢得罪,頂著把我護在后,我離他遠點。
他拽我頭花,我絆他大馬趴。
冤家路窄,實在討厭!
我磨了磨牙,開口:「這事兒怨不得我,殿下嚇唬我在先……」
黑暗中,我聽見謝昭一聲嗤笑:「果然笨瓜,恩將仇報。」
什麼?我氣得去撲他的袖,卻被一下握住了手臂。
謝昭聲音清亮:「你不好好在宋家待著,深更半夜跑出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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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壺不開提哪壺!盡我的傷心事!
我吸了吸鼻子:
「我不嫁給宋云鶴了,不能留在府里了。」
「我想去醉月樓當個廚娘,攢些銀子,再做打算……你撒開我!」
謝昭的手驀地收了,抓得我有些疼。
我甩了甩手臂,對面那人卻更用力了。
半晌,謝昭冷笑:「醉月樓才不會要你這種小姑娘。」
我不服地同他爭辯:「我手藝很好的!你不是也嘗過?」
小時候我給宋云鶴送點心,謝昭每回都要搶去一大半,進食的速度比太后養的獅子狗都快。
全上下數最。
謝昭忿忿地磨了磨牙。他說:
「你懂什麼。京城的壞人可多了,去醉月樓的路上,就會有人把你抓起來賣掉!」
「哪怕進了酒樓,后廚的師傅看見你這種小姑娘,也會把你綁回家關起來。」
「上京這麼大,了個沒名沒姓的小丫頭,誰都不會發現……」
我嚇得一哆嗦,謝昭發出喪心病狂的笑。
他搖搖我的手腕:
「怎麼?不如來給我打工吧?我付比醉月樓多一倍的銀子……」
我狐疑地瞧他:
「你怎麼能保證不會賣掉我?」
謝昭的磨牙聲更大了。他想來是氣急敗壞:
「你這種姿我才瞧不上!」
好大聲。墻頭上的麻雀都嚇得撲棱棱飛走了。
我剛想開口,卻不由打了個噴嚏,才發現在雪地里待了太久,手冷得像冰塊。
謝昭的手僵住了。
他松開手,氣憤地轉了一圈。
「……我才不是占你便宜啊!」
謝昭的手覆上了我的手。他將湊近,輕輕暖暖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手像個燒得正旺的火爐。
我眨了眨眼,突然覺得沒那麼冷了。
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9
我被塞進謝昭的小廚房,了他的廚娘。
左右無可去,謝昭雖然人不怎樣,但給錢實在大方。
不過挨兩句奚落!我咽得下這口氣。
第二天,我早早起來,就進了廚房。
謝昭的嬤嬤溫地我的頭:
「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刁了些,辛苦姑娘了。」
什麼都好?令人生疑。
話雖如此,我還是老老實實記下了謝昭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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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上工第一天被東家攆出去,也丟臉的。
謝昭府上人口簡單,除柳嬤嬤外,也就幾個從小伺候的小廝婢,我很快混了個。
天寒地凍,我盤算著燜個羊,蒸條鱸魚,再做些時新的點心。
羊鍋子放了杏仁,慢火燉了許久,掀開鍋蓋,熱氣蒸騰。
婢紫菀和紫珠直夸我好手藝。
我得意洋洋地起脯,想著做得多,謝昭還沒回府,索挑出兩碗,們先嘗嘗。
紫菀急忙推辭。我著急地嚷:
「謝昭又吃不完!大不了,不讓他知道就好了嘛!」
門簾卻突然一,謝昭走了進來:「什麼不讓我知道?」
紫菀和紫珠啪地一聲跪下了,連聲請罪。
我看看倆,又看看謝昭,有些著急,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剛想跟著一起跪下,就見謝昭擺了擺手:
「姑娘既然說了,聽的就是。」
婢領賞退下了,謝昭了外坐到桌邊。
我忐忑地著他,生怕他狗里吐不出什麼象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