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太后喝了兩口茶，慢慢平靜下來。
謝昭這才跪在腳下。他說：
「箏箏會很多東西的。做飯很好吃，會繡很多花樣子，把您送給兒臣的吊蘭養得很好，把小黃喂得水……」
「箏箏也在讀書認字了，雖然認得慢一點，但是記得牢。」
謝昭眉間浮上一抹得：
「不是不會讀書就傻，箏箏來之前，我把那盆吊蘭都快養死了。母后您說，這不傻？」
「祝箏箏才不傻，善良又可，您也一定會喜歡。還沒答應嫁給我呢，您可別給嚇跑了……」
太后了口，忿忿地看我：「你說。」
四周安靜了下來。我抬眼去，只看得見謝昭亮得嚇人的眼睛。
令人想起夏天夜空中，織的繁星。
我想讓它們一直這麼亮著。
我之前的人生，一直圍著宋云鶴。
不管他怎麼冷落我，怎麼嫌棄我，都只抱著一個念頭：
我好好對他，我希他高興。
只不過，眼下我希他高興的人已經變了。
我想，我不再喜歡宋云鶴了。
我給宋夫人叩了個頭：「箏箏謝夫人養育之恩。」
在謝昭張的目中，我跪到他側。小指勾上他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謝哥哥時照拂之。只是宋大人，箏箏不再喜歡你了。」
「婚約已毀，大人與沈姑娘琴瑟和鳴，恩百年。」
宋云鶴面蒼白，他似乎想要解釋什麼，卻到底沒張開。
謝昭抿了抿。他回握住我的手。
我到心頭一陣松快。這麼多年跟在宋云鶴后，沉重的、充滿期待的，如今一下放開——
我與宋云鶴，再無干系。
17
太后自然不會輕易松口謝昭與我的婚事。
把我接到宮里，說要好好教養我規矩。
謝昭則被打發去了嶺南治水。太后告訴他，立的功多一分，娶我的可能就大一分。
臨行前，謝昭在我肩頭蹭來蹭去。他像只撒的大狗：
「祝箏箏，你可得等著我回來娶你！別讓宋云鶴那廝騙了！」
我紅著臉他的腦袋。
祝箏箏也會努力，努力讓太后喜歡我。
宋夫人經常遞牌子進來看我，瞧見我學規矩的傷，握著我的手就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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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母親對不起你。這麼長時間，只是想著你嫁給云鶴，算是有個好歸宿。卻忘了問問你，愿不愿意。」
「對不住。」
我著急地拿手去的淚珠：
「夫人別哭啊。箏箏一點兒都不怪您，夫人對箏箏那麼好……」
我一點兒都不怪。
我本是窮人家的兒，家中一個哥哥，兩個弟弟。
所以那年我發了高燒時，爹娘并沒有為我醫治的打算。
我躺在床上，渾發冷，聽見我爹在屋外的聲音。
他話語間盡是厭煩：「一個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治什麼治！」
娘親起初坐在我床頭哭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起走了出去。
有地頭的活要忙，要做午間的飯，喂飽其他三個孩子。
是宋夫人把我帶了回來。
是不解帶，照顧了我整整一夜。
為我去頭上的冷汗，在我發抖的時候，將我攬懷中。
生死徘徊之際，是哄著我：「不怕。」
也是握著我的手，告訴我：「母親一定讓云鶴對你負責。」
就連我的名字，也是宋夫人取的。
那天我從昏睡中醒來，房中空無一人。下了地，瞧見窗下放著一臺箏。
我好奇地拿手去撥，瑤箏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宋夫人在門口笑了：「這是我的嫁妝。喜不喜歡？我以后教你。」
「你原來那個名字，盼娣，我覺得不大好。往后就箏箏吧，好不好？」
笑得溫，像三月里的暖。
我不想看見哭。
宋夫人說：「箏箏，本想等你與云鶴婚后，再讓你改口的。可是到底沒這個機會了……」
淚水漣漣地看我：「你愿不愿意再我一聲母親？」
我抱住，哽咽出聲：「娘親。」
18
太后看起來不太喜歡我。
瞧我時總著臉，周姑姑教我規矩時下手也狠。
但是，討好也不難。
我一天天往跟前湊：
「娘娘，這是箏箏今天燉的雪燕……」
「娘娘，花園的牡丹開了，您看這個牡丹花樣好不好看？」
「娘娘娘娘，箏箏給您肩膀？」
春寒料峭，太后晚上著了涼，頭痛難眠，我自告勇留下來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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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姑本來要把我攆出去，可太后哼了一聲，倒把支使走了。
太后說：「傻丫頭，整天笑瞇瞇的，我瞧著不順眼。你去歇著，罰不許睡覺。」
我說：「周姑姑放心，箏箏很會照顧人的！」
太后雖然歲數大了，但有時候仍會耍小孩子脾氣。
著鼻子把藥喝了，擰起眉頭。
我瞅著周姑姑出去，塞給一塊甜糕。
伺候太后喝了藥，又服侍躺下。
我關了窗戶，掖了掖被角，輕輕地按的太。
太后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看，我就說我很會照顧人吧！娘娘肯定會很快好起來！
太后看起來好像要睡著了。
我放輕力度，試試的額溫，又替換了一塊手巾。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冷哼。太后沒睜眼：
「哀家這麼刁難你，你還上趕著伺候，圖什麼？」
沒等我回答，又說：「是，昭兒長得好又聰明，你自然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