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上一個病人。
會替他洗,按,活關節,給他所有的。
只希他永遠安靜地留在我邊。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醒了。
01
第一次見到沈濯,是在手臺上。
他作為病人,破破爛爛地躺在上面。
我作為主刀醫生,補補。
02
一個月后。
護士找到我,嘆了口氣:「宋醫生,沈濯的家屬電話還是打不通。」
家屬無非是支付醫療費,意味著醫院有權停止一些治療和藥,提供最基本的維持治療。
我沒說話,想起上周查房的時候。
剛走到病房門口,聽見里邊傳來的聲。
對方聲音很低,「小濯,我們不能為了你一個,連日子都不過了。」
「小尋的已經殘了,他一輩子就這樣了,你從小就是懂事聽話的好孩子,一定能理解媽媽,對不對……」
人出了病房,眼眶紅紅的。
看了一眼我,這次沒有打招呼,腳步倉皇地離開。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
「宋醫生?」
我拉回思緒,「我知道了。」
護士離開后,我去了沈濯的病房。
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對自己被親人放棄,一無所知。
從護士們閑聊的只言片語中,我拼湊出了一個大概。
沈濯不是親生的,是養子。
先前夫妻兩一直沒有孩子,就去領養了沈濯。
不到一年,方懷孕生下一個男孩。
夫妻兩沒有把沈濯送回去,繼續養著他。
沈濯很爭氣,以優異的績考上 A 大,課后放假做兼職補家用。
這次弟弟放假過來找他玩,沒想到遇上了車禍。
他拼死護住了弟弟,了植人。
我居高臨下注視著沉睡中的沈濯。
他這,骨架比例驚人的完。
沒人知道我有骨癖,這久以來,只有沈濯準完符合我那套幾乎苛刻標準,每一塊骨頭很漂亮。
我心愉悅安:「沒關系,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于是我給他繳了費。
從今往后,他就是我一個人的。
每天我都會時間來看他,偶爾同他說說話,足夠人心愉快。
03
這天我接到我媽的電話。
人到一定年紀,逃不過兩樣,相親和催婚。
我也不例外,目落在沈濯上,鬼使神差地說:「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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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邊安靜幾秒,立馬來了神,「什麼名字,多大年齡,父母……」
「他沈濯,別男,22 歲,孤兒。」
那邊不吭聲,良久緩緩問:「……你是同?」
我怔了幾秒,「……嗯。」
那邊沉默好久,像是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自己說服自己做出妥協。
「男媳婦……也行,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
「……應該不行。」
「為什麼?」
「他了傷在醫院。」
肅然起敬,「那我作為長輩總該過來看他一下。」
我瞟一眼沈濯,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揚揚?」
「行。」
我咬咬牙痛快應下。
又問我,他是什麼病,嚴不嚴重,要不要煲個湯帶過去好好給人補一補。
儼然已經帶角。
第二天,我媽特地打扮一番,懷里捧著束花兒,手上提著湯過來。
小聲問我:「是不是媽來早了,他還沒醒?」
說完,輕手輕腳過去,瞧了一眼病床上沈濯,毫不吝嗇夸獎:「模樣長得倒是俊。」
又扭頭問我:「他是什麼病?」
我:「Persistent Vegetative State。」
「……?」
「植人。」
我媽姣好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不可置信地驚:「宋揚,你瘋了!?」
我肯定回答:「沒有。」
又看一眼沈濯,低聲音,「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絕不同意!」
我不為所。
的反應在意料之中。
盯著我看了半晌,開始煩躁焦慮地來回踱步。
良久,問我:「植人有蘇醒的可能嗎?」
我點頭,在心里補充,幾乎不可能。
像是看到一點希,表稍霽,很快又想到什麼垮下臉,試圖商量:「咱們就不能再看看別人嗎?」
我如實道:「別人沒他長得標志。」
比例完的骨架,屬實太罕見。
我媽一哽,表復雜到難以言喻,「什麼時候的事?」
「11 月 5 號下午 15:08。」沈濯送過來搶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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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更復雜了,半天恨鐵不鋼憋出一句,「你倒是記得清楚,我怎麼生出你這個腦。」
我沒否認。
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離開前不忘再次強調:「我不會同意的。」
最后帶來的湯進了我的肚子。
而那一捧綠的花束留在病房的花瓶中。
代表早日康復。
04
上說著不同意,但每天我會在手機上看到發來的消息。
【喚醒植人,你這樣做就對了。】
【專家:用家人的陪伴喚醒植人。】
……
我哭笑不得,不予評價。
抬腳往沈濯的病房走,就看見坐在椅子上一邊練地織著線,一邊絮絮叨叨跟沈濯說話。
「小濯呀,阿姨給你織了一條圍巾,大紅可好看,等你醒過來,冬天就可以帶。」
「什麼?你說要給揚揚織一條?不用管他,他可多了。」
最近幾乎每天會去醫院陪沈濯,一坐就是幾小時。
執著且堅持。
我想,大概是唯一一個希沈濯平安醒來的人。
抬手敲了敲門。
我媽抬眼看我,轉頭跟沈濯說,「小濯,揚揚來給你檢查啦。」
然后說:「沒禮貌,小濯跟你打招呼呢。」
「……」
我有點頭疼,例行檢查記錄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