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
惹他生氣很容易，掌落在上又狠又辣。
痛激起一陣戰栗。
——但我樂意。
我樂意跪在我哥面前，低頭挨訓。
樂意聽他用低啞冷清的語調，斥責我：
「時漾，你真是越來越不服管教了。」
沒辦法。
在他面前我實在忍不住。
況且，我都把我哥按著親了個爽了。
服不服的……還用在乎嗎？
01
我是被我媽從死人堆里撿回家的。
所謂我的親生父母被追債人砍得模糊。
我渾是，躲在柜里，哭得很大聲。
是我媽把我抱了出來。
不為別的，單純因為恨。
是的。
在我媽眼里，我跟垃圾沒差。
回家后，把我洗得干干凈凈的，用手指輕我的頭發。
「時漾。」這樣我，目溫如雪。
我笨拙地勾住的手指。
可下一秒，頭發被狠狠拽起，我被迫后仰，頭皮撕裂般疼痛。
我媽表扭曲，聲嘶力竭——
「你怎麼不去死，啊？」
02
掌落在上又痛又辣。
我媽肆無忌憚地發泄怨氣。
過了很久，很久。
我渾發抖，蜷在地。
連呼吸都失了力氣。
而我媽抱了我，滾燙的淚糊了我一。
和混在一起。
粘稠，惡心。
喃喃道：
「對不起，小漾，是媽媽做錯了……媽媽跟你道歉……」
耳邊嗡嗡作響，恍然聽見臥室門很輕地響了一下。
「咔噠。」
冰冷的目過門落在我上。
那是十歲時，我第一次見到顧北昭。
03
我媽恨我。
但是我媽。
給了我一個家。
所以即使拿我當出氣筒，肆意咒罵、毒打。
瀕死的驗日復一日。
我仍甘之如飴。
上的傷口從沒愈合過。
染引發高熱，胃酸燒灼胃壁。
痛得實在不了，在黑暗里小聲泣時。
是顧北昭遞給我一條毯子。
他眼睛在長睫下，逆著月廓模糊。
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時漾，你真是蠢。」
我接過毯子，朝他笑，我他哥。
我說謝謝哥，你真好。
他冷聲罵我無可救藥。
耳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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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月那麼黯，我都看見了。
到底是誰在裝？
04
十四歲那年，我媽意外去世了。
沒有別的親人，沒有隆重葬禮。
潦草火化。
只留下我哥和我。
坐在太平間門口冰冷的地上。
我哥好像在哭，眼睛很紅。
我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他。
那是我哥第一次平靜地跟我說起往事。
他說，我爸為了抵債，把我媽送給了債主。
被迫生下了他。
而我爸卻拿著錢和婦自在逍遙，還意外懷了我。
「真是爛啊。」他苦地笑。
不愿負責，卻要生下。
怎麼不算爛？
我盯著我哥開開合合的。
分了神。
我哥長得真漂亮啊，
我認真理了理——
我和我哥并沒有緣關系。
我哥說到這兒聲音都在發抖，眼淚順著他脆弱蒼白的皮滾落。
眼尾緋紅。
看上去糟糟的，很可憐。
我心里一，抱他抱得更。
我說。
「那些爛人統統都死掉了。
「哥，你還有我。」
我哥有些震驚地向我，「時漾？你……」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嗎？」
我還小。
言無忌。
但那天起，我哥接納了我。
他養我，教我。
為我的骨，我的養分。
05
十一月尾的纖月，像玻璃窗上的霜花。
我哥把我按在床上打的時候。
我側著臉，過小窗，描摹懸在空中那鉤白廓。
一筆，一畫。
痛，一下，又一下。
我哥打我的原因和我媽不一樣。
他是為了教我好。
起因是我在學校和人打架了。
班上的同學說我是娼婦小三生的野種。
說得沒錯，但他有什麼資格？
我沖上去把他摁到墻角揍，拳拳到。
最后他哭著求饒，尿了一子，告到老師那。
班主任讓我打電話給家長。
我還能打給誰？
最后是我哥，從樓上到了樓下，從教室到了辦公室。
曠課把我領回了家。
大雪簌簌落下，我哥不肯等我，也不肯回頭看我。
他很生氣。
我盯著他的背影。
想象蓬松羽絨服包裹下。
那兩片凸起的，漂亮的蝴蝶骨。
恐懼。
又興。
06
「時漾，我養你長大，不是為了讓你為暴力狂。」
到家后，我哥把我拽進臥室，扔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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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著，頭埋進枕頭。
像剛褪了鱗的魚。
我哥打了我。
之后又罰我跪在他面前。
他表冷肅，聲音冰冷，鼻尖卻是紅的。
眼眶也有點紅。
像是在自責。
某個地方囂著興。
指甲深深嵌手心，我生生忍下。
垂眼低聲道，「哥，我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惹你生氣。」
他掐了掐眉心，「我不想你為媽那樣的人。」
又問我，「疼嗎？」
我咬下，搖了搖頭。
「不疼的，哥。」
他頓了頓，去客廳翻出藥箱，回到臥室。
拿出碘伏和棉簽。
「服起來，給你上藥。」
我知道，我哥他心疼了。
我順從地起校服下擺，背過。
冰冷的熨到皮帶出來的紅印上，火燒火燎地疼。
我攥床單，發著抖，冷汗落。
我哥上藥的手有些僵。
他邦邦地說了聲對不起。
「是我沒控制住。」
「沒事的，哥。」
我轉過，勾住他修長的指節，用力按了按。
「哥教訓得對。」
藥水把他的手指弄得淋淋的。
于是干涸在沙灘上的我，第一次被浪裹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