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哥偏過頭,躲開了。
他一把推開了我,鉗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浴室。
花灑冰涼的水濺落。
淋我和他。
我打了個激靈,看到我哥煞白的,開開合合。
「現在清醒了嗎?
「時漾,你到底想干什麼?」
眼眶酸,滾燙的清淚淌了下來,混著自來水鉆進領。
「哥,你不想要我了嗎?」
我哽咽道。
「你今天,讓桑禮幫忙,想要給我介紹朋友。
「我聽到了。」
我哥瞳孔驟然。
「你們說得很小聲,但我聽到了。」
我狠狠抹了把眼角,「你把我帶進你的圈子,你告訴我你有新的朋友,你有你的生活。
「不就是想說——你的世界不只有我嗎?」
攥住我手腕的手倏然收,我哥生地偏過頭,回避我的視線。
我抬起手,捧著他的臉。
「可是哥,你的世界有很多人。
「但我的世界,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都只有你。」
我輕輕吻上他的鼻尖,「你要我怎麼辦呢……」
你要我怎麼辦呢。
我哥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松了一瞬。
我看到那雙琥珀玻璃瞳仁里印出的,我的倒影。
頭發淋淋垂在額前,淚水流了滿臉。
狼狽極了。
但我哥的眼睛,長得那麼好看。
連帶著倒映在里面的我,也變得順眼了起來。
「真的不能接我嗎,哥。」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滾燙,我抓著我哥的手,往下探。
「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在你邊的話——
「真的不可以,是我嗎?」
24
我想我是瘋了。
我哥也瘋了。
他沉默地注視著我,薄抿。
沒有回答我,也沒有拒絕我。
他任由我牽引著他的手,探索我的每一寸。
每一個敏點,每一個,每一管。
他勾起我耳側的頭發,纏繞在指尖。
又攪弄我的呼吸。
我被吻得幾乎缺氧,雙發,又被他撈住。
指尖那發,順勢斷掉了。
于是理智,也全失掉了。
淋浴的水不斷傾斜而下。
浴室里下起了一場小型暴雨。
天氣預報失靈了,我和我哥一起淋雨。
我被弄得很狼狽。
他也七八糟。
意識變得昏昏沉沉。
Advertisement
窗外約有天亮起,我聽見我哥低聲說。
「時漾,你想清楚,你如果選擇要我,一輩子都不可以反悔。
「沒有試錯的機會。
「一旦開始,就直到死。」
直到死?
直到轉世回,都無所謂。
我沒力氣回答,也沒力氣笑,只能狠狠咬了口他的肩。
我哥真是膽小鬼。
該怕的人,是我才對。
25
一周后。
我忽然想起我哥讓桑禮給我介紹的朋友。
我問他,「我的朋友呢?」
我哥極力否認。
「沒有那回事,是你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我出他的手機給桑禮打電話,當面對質。
「朋友?」
桑禮還是那副吊兒郎當又欠揍的語氣:
「哦,我自個兒談上了。
「小漾,嫂子。」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甜甜的聲,我著頭皮,喊。
「嫂子好。」
……
「你這朋友也太不靠譜了。」
掛斷電話,我皺起眉,「就這麼隨便嗎?!」
我哥開著車,頭也不回。
「他倆都談好幾年了,上次說介紹,指的是下次帶他朋友一起來吃飯,介紹給你認識。
「時漾,是你自己想歪了。」
「那你也沒拆穿啊。」我回懟。
「你都敢給我喂藥了,卻沒做別的什麼啊。」
我哥角微勾,「把我從上到下親了個遍,然后停手。
「膽子也沒大到哪兒去。」
「……你都知道?」
「嗯。」
「那你之前,一直都是……?」
「忍得很辛苦。」
嘖。
「哥。」我認真想了想,「你是真變態。」
「你也沒差。」他用指節敲了敲方向盤,「我們絕配。」
26
我哥厭惡一切不確定。
他擔心我怯懦,懼怕我退。
于是他試探,引導,確認。
假裝配合。
一步一步,引我落網。
「我要是真的退了呢?」
我問。
「哥,你拒絕了我,一,二,三……很多次。
「你罵我是瘋子,教不乖,說我不服管教。難聽的話都被你說完了。
「你還打了我。
「還在浴室,了我。」
我眨眼,「那天浴室雨下得很大,我都記得。」
紅綠燈的間隙,我哥又湊過來吻了我。
「你會嗎?」他問。
Advertisement
27
怎麼可能會。
哥哥不樂意的話,關起來就好了。
但這句話我沒告訴我哥。
我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平靜地說。
「除非哥把我殺了。」
28
我哥牽著我去了趟媽的墳前。
那里潦草地立了塊碑。
面前放著新鮮的花束,是我哥定期換的。
蓬的生命力在微風中搖曳。
我垂眼盯著和我哥十指扣的手,問。
「我們這算是在報復嗎?」
「是報答。」我哥糾正,「會為我們到開心的。」
經年累月,那些落在上的陳舊傷疤早已結了痂。
盤錯節,寓示著不堪的過去。
那里荒蕪,寸草不生。
而我哥落在皮上的吻,為澆灌我靈魂的養分。
所以未來——
「只有我和你。」
29
來岡仁波齊的第三天,我們完了轉山之旅。
從日照金山道銀河落日,法國海拔 5644 的卓瑪拉埡口。
我篤定了我的信仰。
而它離我,是那麼近。
我把經幡掛在了卓瑪拉山口,風每吹一次,它便會為我祈福一次。
我著經幡,笑得眉眼彎彎。
而我哥著我,輕聲說。
「小漾,所有愿都會實現的。」
聲音混在風里,繾綣深遠。
神山洗滌靈魂。
神山接納了我們。
30
晚上在小鎮的房間里,我和我哥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