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寫了七日，赴默都沒等到我帶他出門。
我說景宮的大門壞了，打不開。
這理由騙三歲孩都不夠用，十歲的赴默自然更不信。
他憋著勁敲了一個時辰，卻發現門怎麼都敲不開。
我看著他紅彤彤的手心，勸解：「殿下，蕙妃娘娘過幾個月便回來了。」
赴默在閉的朱漆大門前呆呆佇立許久，才認命似的回頭。
夜，濃厚卷曲的烏云順著東風而來，裹挾在紫城頭上。
悶雷轟隆隆炸了前半夜，后半夜潑天的雨水從濃云中傾瀉而下，打得屋檐噼啪作響。
我被落雨聲吵醒，披了裳想去瞧瞧赴默。
如今景宮沿路都不再留燭火，我提著一盞破燈籠推開赴默寢殿的門，屋細細的哭聲順著隙鉆出。
偌大的床鋪上拱起一團，赴默就在被窩里噎噎地哭。
我不知道怎麼安他，只能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拍。
赴默忽然掀開被子，語氣很兇，「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打我！」
這力度怎麼都說不上打。
雖然我是來伺候他的小宮，但赴默落凰不如。
左右他不能像從前似的隨便發落人，我也不是很怕他。
我敷衍地說了句抱歉，撿了腳邊的燈籠，「那奴婢先告退了。」
「你不準走！」
赴默撲到床沿捉住我的手。
燈籠應聲落地，燭心撲騰幾下，滅了。
屋瞬間陷黑暗。
赴默的手心乎乎，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
良久，我聽見他帶著哭腔的問話：「嚴樂，母妃是不是死了？」
「話梅姐姐也不見了，大家都不見了，們都去哪里了？」
我坐在腳踏上，黑著找到赴默的臉，用袖給他眼淚。
「娘娘不是死了，是去一個更好的地方了。」
「什麼地方？」
「嗯……就是自由自在的地方，和殿下的外祖父外祖母，和話梅姐姐。」
掌下赴默的臉細冰涼，我扯過被褥給他裹上，「他們都在天上看著殿下，希殿下快快長大呢。」
赴默乖順地躺下，冷不丁發問，「是父皇殺了母妃嗎？」
我連忙捂住他的。
景宮宛如冷宮，但是誰知道有沒有陛下的耳目，在聽著這個唯一幸存的譚家脈，是不是對他心懷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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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在他耳邊小聲說，「殿下，以后萬萬不可再提起這件事。」
赴默只是懵懂地點頭。
我到他的作，松手替他捻被角，「夜深了，快睡吧。」
赴默從被中出手摟住我的脖子，有些發抖，「嚴樂，你不會離開我吧？」
「放心吧，殿下。」我安地拍拍他的肩膀，「奴婢會永遠和殿下在一起的。」
4
掛在樹梢上的綠葉漸漸變黃，務府送來的飯菜愈發敷衍。
不管我怎麼賠笑，每日食盒打開都是餿的。
云樓從倉庫找來一些陳米，我混著院子里的長出來的野草煮給赴默吃。
赴默嘗了一口干嘔半晌，大眼睛里泛著淚花，「嚴樂，父皇是不是給你下了毒死我的命令？」
我只覺得這飯吃起來有些苦，倒不算難吃。
我哄他，「殿下，要是現在有一碗樹皮煮的湯水和一碗有點苦的粥飯，你選哪一個？」
赴默沉默半晌才回答，「我選有點苦的粥飯。」
「太巧了，這正好有一碗苦的粥飯，殿下快吃吧。」
赴默嘟囔著說我詭辯，認命地屏著呼吸往里塞粥飯。
秋去冬來，景宮似乎被忘在時間中，赴默也被陛下忘記了。
滴水冰的冬日，比我在浣局時還冷。
浣局夜間還有盆炭火，景宮連個木炭都見不著。
要是有把斧頭，我恨不得把院中的樹砍了燒火。
晚上只能把所有能蓋的都蓋赴默在上。
但我沒病，赴默反而先病了。
他燒得渾滾燙，蜷在床鋪側，迷迷糊糊著母妃。
我大驚失，鞋都來不及穿好就飛奔到門口喊人。
砸了許久，門才打開個小。
懶洋洋的侍衛瞇著眼，不耐煩問我做什麼。
我著急地說：「七皇子病了，燒得厲害，煩請大哥通傳下個太醫來吧！」
侍衛的眼睛猛然睜大，丟下句等著，門又在一次合上。
我焦急地等了許久，才聽見外頭傳進來的話。
「皇后娘娘說了，小孩子生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請太醫興師眾不說，還會打擾陛下的清凈。」
「七皇子殿下福澤深厚，必定很快就能好起來。」
我腦繃的弦斷開。
「你們怎麼能這樣啊！七皇子是陛下的孩子啊！」
「要是七皇子出了什麼事，你們難道能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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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怎麼威脅，最后甚至苦苦哀求，門外都沒有再回應過。
腳逐漸凍得沒有知覺，我咬著牙回到屋。
赴默躺在床上，勉強睜開眼睛。
「嚴樂，你去哪里了？」
他氣息奄奄，干燥的泛起小皮。
就著我的手勉強喝了點水，赴默又疲憊地閉上眼。
看著他致的小臉，忽然想起來蕙妃娘娘。
我一向覺得自己很能干，能干到我忘記自己不過是個最卑微的小宮。
蕙妃娘娘隨口一句就能救下我的命，我搖尾乞求都保不住唯一的孩子。
我眼眶酸，忍不住落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