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支起手臂想起，卻發現天旋地轉，本無力支撐。
第一時間，我就想到這棉被或許有問題。
與世隔絕的景宮如何會莫名其妙傳進疫病。
而這疫病沒有藥醫，是會死人的。
我只能用盡全力將赴默推遠些，「你先出去。」
赴默的視線也落在簇新的被面上。
他一向聰明，很快便判斷出了當下的況。
我看著赴默飛快地裹了紗當面罩，隔著破布將棉被拿出去在院中焚燒。
過窗，我聽見他在拍景宮的大門。
我想說門外都沒人，你敲有什麼用，卻實在沒有力氣。
半晌，似乎赴默終于想起這回事。
他腳步匆忙，回屋中先將水擱在床邊，窗戶關的只剩小換氣。
最后將自己屋的被褥拿來給我蓋上，囑咐我別，他一定帶藥回來。
我勉力抬起上半，「你去哪里？」
赴默扶著門框微微偏頭，「我要出去找藥。」
「你怎麼出去？」
逆下，赴默的側臉縈繞著細小的芒，一雙眼睛亮且堅定。
他出讓人安心的笑容，「門開著，走出去就是。」
「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我想說再過幾年你就可以平安出去了，不要犯抗旨的罪。
但速度本趕不上赴默的腳步。
我聽見年久失修的大門發出陳舊的開門聲，復又輕輕合上。
想起追他本有心無力，我很快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夢中全是赴默被扣押的模樣，期間醒過幾次，只能瞧見窗外灰撲撲的天與下不完的雪。
7
再一次醒來時，床頭站著個面生的小宮，十二三歲的量。
裹著面巾看不清模樣，只是語氣欣喜。
「你醒了？正好將藥喝了吧。」
我腦袋昏沉，還分辨不清眼前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一碗苦藥下肚，我才嘶啞著出聲：「你是誰？」
「我松雨，是七皇子特意遣來照顧你的。」
我很久沒聽見這個稱謂，反復咀嚼才想起是赴默，「殿下在何？」
松雨語氣羨慕，「殿下正在養心殿伺疾呢。」
「陛下病反復，先后傳染了幾位娘娘和皇子，太醫都束手無策，沒人敢前去探，前日七皇子殿下忽然長跪養心殿外，說愿意以命相替換陛下安康。」
Advertisement
「皇后娘娘便下令讓殿下為陛下伺疾，沒想到七殿下福澤深厚，當夜陛下就能喝藥了。」
「今日晨起陛下醒來，知道是七皇子的功勞，夸他才是唯一有用的兒子呢。」
皇后娘娘的嫡子貴為太子，在知曉年老的夫君即將病逝的況，自然不會冒險去表這微乎其微的孝心，只待自己的兒子榮登大寶即可。
而一向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釘，居然愿意上趕著送死，自然忙不迭將人送進去陪葬，名其曰伺疾，其實就等著他與陛下一起病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赴默居然剛進去，病重的陛下就有了好轉。
我聽著松雨絮絮叨叨說著赴默如何被陛下夸獎與賞賜，心卻絞痛。
若不是被無奈，我知道赴默絕不會去向殺母仇人低頭，更何況是說出以命相替這種話。
他是為了我。
我察覺到我和赴默之間有什麼東西好像變了。
8
待松雨告訴我陛下已然好轉時，我才終于又見到赴默。
景宮煥然如新，赴默亦改頭換面。
石青緙云紋常服袍包裹了勁瘦拔的，而清貴俊的面容掩在領口的雪貂風下，更襯風華。
天潢貴胄，龍章姿，當是如此。
直到他坐在床邊，我才找回一真實的覺。
一時間，兩人居然相對無言。
良久，我才打破沉默，「現在好了，不用出宮也能吃飽飯了。」
赴默勾起角，抬手我的耳朵，「是。」
「那也不用穿舊服了？」
「對。」
我一口氣說了許多，赴默都答得很干脆。
好像我們真的好起來了。
狹小的宮室燃著好幾個炭盆，窗臺上的紅梅是早晨剛送來的，滿屋都是暖融融的梅香。
我幽幽開口，「那你開心嗎？」
赴默沒有回答，抿著瞧我。
我被他看的心慌，挪開眼睛，「其實我也不一定是疫病……」
「我不能賭。」赴默打斷我的話，「太醫說再遲些你都救不回來了。」
冬日暖穿過窗臺，落下朦朦朧朧的亮，赴默的眼角洇著微紅。
「你要是沒了，我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察覺到他在微微抖，我輕輕覆上他的手面。
「我怎麼會死呢，我們說好一直在一塊的。」
Advertisement
9
做皇帝寵的兒子還是相當舒服的。
每日我一睜眼不用發愁吃什麼喝什麼，今天洗的裳若是不干明日該穿什麼。
陛下一掃對赴默的輕視，起這個罪臣之后的兒子。
其實當年陛下是蕙妃的，不然也不會獨獨留下一條命。
如今更是將這種加倍還在了赴默上。
金銀珠寶，古洋畫，什麼值錢往景宮送什麼。
赴默也終于和其他皇子一樣去上書房念書。
而這種寵到了其他皇子眼里，自然是眼中釘中刺，尤以擁護太子的三皇子為首，變著法子譏諷或給他下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