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低聲音,他又道:「紀老師,求您公公幫忙的事,回家,您再給我說說唄……」
6
第二天,我默默背著書包來了學校。
李小花蹲在路口,無聊地扯著草。
看見我,咧憨笑。
腳上穿的一雙布鞋也張開兩個大口,黑乎乎的腳趾從里頭了出來。
我走到跟前,把表姐給的一雙舊布鞋送了。
這雙鞋是前一天表姐在學校給我的,放在書包里,媽不知道。
跟爸,是連一舊布條也不舍得送人的。
李小花個子小,腳卻大。
八是營養不良,沒長起來,鞋子給穿,正合腳。
把那雙沾著屎的舊鞋還抱在懷里,憨笑著,笑得我非常傷心。
我進了考場。
二年級的學生狐疑地打量我。
當著紀老師的面,卻都沒敢吱聲。
考場里還有一位其他學校來的監考老師。
非常負責,一直來回巡視。
中途,我偶然抬頭,看見一年級的妹妹提前了卷,站在教室門口張。
紀老師沒當一回事。
監考老師卻走了出去。
很快,回來了,徑直走到我旁邊,用看小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番。
板著臉,語氣強:「你什麼名字?」
我瞥見紀老師著墻溜走了,心中生起一無名火。
外校老師冷笑著,追問道:「說啊,你什麼名字?
「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不?」
我不愿意說自己是李小花。
也不想說我是陳荷。
最終,我把手上寫著李小花名字的數學試卷遞給,迎著的目,抿著,一語不發。
卷子才寫了一半。
嘆口氣,收走了。
回家路上,妹妹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
說:「姐姐,老師有沒有打你?
「不是我說的,是二年級的沈紅說的,我都看見了。
「就是不希李小花考第一。姐姐你替考,一定會是第一的。
「那個白癡,憑什麼呀?」
我停住腳,問:「你很希我被打嗎?」
愣住了。
回到家,爸興地問我事進行得如何。
我說:「被別的學生舉報,當場抓住了。」
爸氣得破口大罵,罵那告的學生狼心狗肺,多管閑事。
他說,若他是紀老師,一定狠狠揍那多的學生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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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害怕得了脖子,討好地看著我。
我移開了目。
7
冒名頂替的事,沒有引起太大的風波。
不久,紀老師離開學校,據說是去外地做生意了。
我在放學路上,遇見那位外校的監考老師。
迎面而來,看見我就下了車。
我像只刺猬一般,立刻發全警戒。
卻神和,鄭重地說:「陳荷同學,你好,我周素蘭,是鎮上中心小學的老師。
「陳荷,我向你道歉。」
我沒料到這一句。
很吃驚,眼淚立刻沖到眼眶。
前世早早輟學踏社會,嘗遍了世態炎涼。
重生以來,清晰地看到長輩的無恥,以為世間全是這樣的人。
強者欺負弱者。
弱者逮到機會,暗暗地欺負更弱者。
可這位周素蘭老師說,向我道歉。
世間還有這樣的人?
周老師默默掏了一方手絹給我。
我了眼淚。
推著自行車,跟我一路走。
說:「陳荷,我看了你自己的卷子,雙百分。
「這次統考卷子難,三年級全鄉只有一個雙百分。
「那件事,我搞清楚了。是大人的錯,不是你的錯。
「我不該那麼浮躁,當面質問你。」
看著我,又道:「我去看了李小花。
「小花說,人人都欺負,只有你對好,總護著。
「陳荷,你不但績好,人品也很好。
「往后有什麼事,盡管來中心小學找我。」
自那以后,我時常在路上遇見周老師。
會放慢車速,笑著朝我揚手,后是碧藍長空,燦燦云霞。
有時,停下來跟我說幾句話,送一些中心小學自印的資料給我。
資料是手寫蠟紙油印的,常蹭得我手肘墨黑。
可那油墨的氣味,非常親切。
前世的影漸漸被我拋開了。
8
轉眼,我上了六年級。
有天下午,一輛面包車開進校園。
老師們從車上搬下許多紙箱,箱子里是套的文。
村小規模不大,一個年級僅一個班。
那些東西,給每個學生發一套還有余裕。
老師在講臺上說:「這次的文,是咱們鄉優秀企業家陳文凱先生捐贈的。
「同學們一定要心懷恩,努力學習。」
正說著,他的視線飄向窗外。
外面下著大雨。
迷蒙雨霧中,遠遠地能看見泥濘的河堤上,有個人拄著竹竿,走得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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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出苦的神。
他別過臉,沉片刻,又道:「我聽說班上有同學捉弄陳老七,看不起他是個瞎子。
「其實,我和陳文凱,和陳老七,是一起長大的。
「他是最聰明的一個。如果不是忽然失明,一定比任何人都有出息。
「他已經很可憐了,你們不要欺負他。」
老師把孩子們想得太單純了。
那些兇蠻的孩子,只對拳頭服氣,決不會因為一個人可憐就同他。
第二天,我在放學路上遇見了七叔。
他是終日在鄉間行走的。
有個學生揮著他的拐杖,著:「噢噢噢,打狗棒,噢噢噢,瞎子是丐幫幫主。」
小跟班著臉問:「陳老七,陳老七,你什麼時候給我們捐文呀,你不是比人家還聰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