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那幾天,有人在很遠的柳集見。
坐在人家自行車后座,一幫人大笑著過去了。
11
高三這年,本家有位姑去世。
我正好放假,跟著我媽去吃席。
七叔也來了。
他上了一千塊的禮。
眾人驚得大眼瞪小眼。
有個人酸溜溜地說:「瞎子真有錢哦。」
二點頭嘆道:「我這大姐在世的時候,看見老七就喊他喝水,問他吃了沒,他把上的服下來,給他洗洗,補補。
「老七這個人,記恩呢!」
席間,們談起另一件事。
瘋子生的李小花,竟也談對象了。
男方是鄰鄉一個孤兒,比大兩歲。
雖沒有爹娘,學瓦匠學出了師,自己悄悄蓋兩間瓦房,圍好了一個小院。
陳老七去那鄉算命,常在他家歇腳。
兩個孩子就是他介紹認識的。
當天下午,我去看李小花。
這些年不上學了,常跟著周老師。
做飯,補,養,種菜……老師教的,都學得有模有樣。
李家的小院子漸漸整潔了。
李大頭喝空的酒瓶都被整整齊齊壘一座小山。
有天,李大頭喝了酒又罵兒。
李小花破天荒地和他對罵,叉著腰,一張又快又尖。
氣得他又喝了半箱啤酒,當夜醉死了。
自此母相伴度日,倒很清靜。
周老師有個干姐姐是裁,小花跟著去學了。
才學了半年,便給媽做了一新裳。
看見我來,小花歡喜地拽我進屋。
從箱子里拿出平平整整的一件對襟褂子。
料子很素雅。
白的底,淡黃淡綠的小圓點圖案,領子是俏皮的娃娃領。
說:「陳荷,這個我做的。給你穿。」
我換上服。
很老到地替我理理領子,拽拽下擺,退后兩步,打量一下,笑道:「長了。
「沒關系,我改改。」
當即就拿了別針,在下擺做了個記號。
我下服,站在桌邊,看裁裁剪剪。
忽然到很安心。
我笑著問起談的對象。
小花抿一笑:「我還小呢。七叔說,先跟他來往來往,要是喜歡,就慢慢談婚論嫁。
「要是不喜歡,就回掉他,也沒什麼。
「也不是非得嫁人。」
12
辛苦地熬過高三,我考上了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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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不懂什麼志愿,只囑咐道:「報個學費最便宜的。」
周老師有些傷:「我幫不了你了,我的見識也有限。」
盧大叔命他的兒子打了電話回來。
盧凱比我大好多,在北京家立業,到底見識廣些。
他說:「咱是農村孩子,別選那些虛的,學些好就業的要。」
他替我擇定了幾個專業。
爸媽聽了人家的主意,歡喜地要擺升學酒。
兩個人在燈下寫寫畫畫,能請的,都請到了。
那天,菜極潦草。
雜牌的火腸切片片就是一道冷盤。
紅燒的魚死了好多天,大料也蓋不住怪味。
幾桌菜,吃得親戚本家們臉發灰。
略撥了撥,都放下筷子走人了。
爸媽見菜剩了許多,拎著泔水桶收拾,笑呵呵地說:「這下豬有得吃了。」
他們還著實收了一波禮金。
數錢數得直咂。
但說到學費,他們又哭窮:「沒錢。
「收的禮金我們都還了債了!
「這些年為供你上學,花的錢嚇死人。你不信?來看看,我都記著呢。」
爸舉著他的小賬本。
我略翻了翻,發現連我放假時,一家人吃的都算在了我頭上。
我沒再糾纏,自己申請了助學貸款。
開學不久,他們就在家里聽信了別人的閑話。
「現在大學畢業生也賺不了幾個錢。
「孩出去上大學,心就野了,自己在外頭找對象。
「好不容易培養出來,一畢了業,就去別人家,給別人賺錢!
「還學著城里人,管家里要嫁妝呢!」
爸打電話來。
他說:「下個月初八是好日子,給你定親。
「男方家有十幾臺農機出租,還包了老大一片田,種頭米。
「只要定了親,人家不但給彩禮,還供你上學。」
我問清是哪一家,不冷笑。
「去年剛給孫子擺滿月酒,今年就出來相親?」
爸說:「那個的沒領證,早跑了。
「本來也是倒。
「你聽爸的。你公公說,要帶著我做生意呢。」
我在電話這頭聽得一陣惡寒。
我說:「你真喜歡,你去嫁!」
爸媽打不通我的電話,找各路親戚幫忙勸我。
但那頓酒席實在把親戚們得罪遍了。
他們便去找周老師。
老師給我打電話,大罵道:「該死!孩子剛考上大學,就攛掇著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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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理他們,只當他們放屁!」
我不勝其煩之際,爸媽的注意力忽然被妹妹吸引走了。
陳丹自己在外頭認識了一位城里的老板。
年紀雖大十幾歲,可據說有好幾套房。
頭一次見我爸媽,煙酒以外還送了八百塊的加油卡。
我爸雖然沒有車,卻仍樂極了:「有這樣的婿,還怕以后沒有車開?
「養孩子養了這麼多年,總算看到回頭錢了。」
妹妹很快懷了孕,生了個兒子。
爸媽跟著住進城里的房子,給帶小孩。
13
我趁著上大學,遷走了戶口。
幾年后畢了業,找的工作工資不錯,可是要去洲外派,簽字費和安家費先給了三萬。
旁人放心不下家里。
于我來說,卻是最理想的工作。
我回家收拾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