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唄,反正他也快死了,糊弄幾天,讓他給我留一筆錢,最好哄著他立囑,海南那套別墅的貸款還沒還完呢,寫的是我的名字,怎麼樣都得讓他把錢吐出來再死啊。」
「以后?」
「要麼找個小鮮玩兒著。」
「要麼再去釣一個。」
「反正我還年輕,總不能為個死人守寡吧!」
……
等我去取了毯蓋在他上。
沈安抖地哭了起來。
4
沈安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腰。
整個人像是傷的孩子一樣一頭扎進我懷里。
我愣住。
忍著巨大的惡心,我把手輕輕搭在了他的頭上,安地,「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突然渾僵了一瞬,抑的哽咽聲里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對不起。
他眼中是濃濃的愧疚,還有藏得很深的忐忑,「如果我做了很錯很錯的事,你會不會,放棄我,不要我了?」
我搖了搖頭。
自從他出軌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要他了。
沈安格外抗拒住院,但病不會因為他的不想,而削減半分。
他幾乎吃不了東西,吃什麼都吐,癱倒在廁所門口,冷汗涔涔,原先高大拔的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我察覺到他有濃烈的自殺傾向。
夜里,我聽見沈安起去了臺。
手機熒熒的照亮他慘白的臉,他還穿著薄睡,一手夾著煙,猩紅火焰在他指尖跳躍。
很煎熬吧。
他的死期將至。
孟云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敲到最后一筆巨款,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貪心,以向我攤牌為由步步。
「你敢?」
我聽見沈安低聲音氣急敗壞地威脅。
「孟云云,如果你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能讓你的無碼照片出現在全國大大小小的社上。讓所有人看看你不要臉的賤樣!」
「反正我已經是快死的人了,我什麼都不怕了。」
過了好一會,他還沒有回來。
我起去尋他。
十八層的高樓,狂風自窗口灌,底下是整夜長明的霓虹,人都變了渺小的螞蟻,在日復一日的奔波中等待死亡。
沈安就站在風口,雙手握著窗框。
背影佝僂,仿佛承著巨大的痛苦。
「你在干什麼?」
我的尖聲把他從思緒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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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渾一個哆嗦,他扭頭沖我揚起一個討好的笑容,帶著些小心翼翼,「屋子里有些悶,我只是想……吹吹風。」
他戰戰兢兢,面如土地把手機往后藏了藏,就像是刑場上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因為心里藏著個不可告人的,重重著,讓他開不了口,安不下心,日日夜夜都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我對他越好,他便越發惶恐愧疚。
我是他彌留人間最后的希。
也是他死亡絞架上漸漸收的枷鎖。
在病痛和心煎熬的番折磨下,他已經飽摧殘,變得形銷骨立,行將就木。
我沒有多說什麼,跑過去關上窗戶。
無止無休的狂風驟然停下。
空氣一時變得安靜而抑。
沈安雙眼空,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語:「如果能馬上死掉該多好。」
這怎麼可以?
他憑什麼輕輕松松地去死。
他該痛苦地活著,然后絕地死去。
我把服披到他上,一他的手果然已經凍得冷如鐵。
他好像被燙了一下一樣。
整個人在發抖。
眼神微閃,言又止。
最后只用力地抱我,他說:「我這輩子對不起你。」
我心中五味雜陳。
我知道他說不出口的未盡之語。
對不起有用嗎?
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讓我忘記傷害,忘記十年來共的每一個甜與憂傷,把那段一起走過好又艱難的歲月從我心里挖出來嗎?
臟了就是臟了。
我突然很想握著他的肩膀,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可以共苦卻不能同甘?」
「為什麼要背叛我,拋棄誓言,一次又一次和孟云云歡愉。」
「為什麼一邊愚弄我,把我哄騙得團團轉,一邊又口口聲聲說我,離不開我。」
我心里有個答案。
他其實并不是真的愧疚。
如果沒有突如其來的癌癥,沒有親眼見識到孟云云的真面目,他只會繼續把我當一個傻子來欺騙,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他既想要年輕鮮的,又暫時不想拋下我這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肋。
我心里燒起野火,胃里翻騰,嚨艱如同被火燎過一樣。
我想歇斯底里地怒吼,甚至直接一掌甩到他臉上,告訴他我恨他,控訴他的不忠,可最終面對這張蠟黃瘦削的臉,我遲遲發不出一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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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必要。
我已經不想再去回憶第一次看到監控視頻時的心了。
那段時間就像噩夢一樣,我瘋狂地查手機,盯監控,跟蹤尾隨,逐條逐點地核對日程表,我變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變一座抑著不甘與怒火的活火山,表面不聲,里滾燙沸騰,我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漫無邊際的幻想充斥在我的腦海,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是幻象,還是現實。
如果不是那份診斷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