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現在想想有什麼坎兒過不去呢,十年又如何?
兒時的玩伴有多走著走著就散了,年時過的人也失落于人海,或許有憾和不甘,但是,我的一生這麼長,還會有好多好多個十年。
幾番猶豫,我輕輕開口:「我知道很痛苦。」
「就當為了我,再堅持一下。」
「好不好?」
我用力握著他的手,意,眼含熱淚,「我本就不敢想象,要是有一天你離我而去,我,我的生活會變什麼樣。」
到時候……
我要值有值,要財富有財富。
一夜變黃金單富婆。
再也不用為了所謂的「」而患得患失。
智者不河。
只聽從本能,跟隨荷爾蒙的吸引就足夠,不會傷心,只有快樂。
什麼手控、控、鎖骨控,什麼系理工男、年育生,節假日再出國邂逅一下深眉大眼的異域風帥哥。
實在閑得沒事做,就去收收房租。
看看天南海北的大好山河。
……
我趕忙低下頭,把臉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是想想,我都要笑出聲了。
5
我給沈安選擇了最好的專家,最舒適的單人病房,還有……最痛苦絕的死法。
對現在的他而言,盡力活著,或許遠比死亡更加痛苦。
他完全不能進食,每天只能打營養針。
整個手背青青紫紫遍布針孔。
因為控制不住地嘔吐,起了胃管。
腹脹腹水,穿刺引流。
……
但是我們都知道。
任何的醫療措施,都是無用功,只能短暫延長他的生命,以巨大的痛苦為代價,去換取一個早已經注定的悲劇結局。
值得嗎?
我不在乎。
因為我只要他活著。
這是道德綁架,我心里清楚。
有什麼比經歷了種種病痛,卻無能為力,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日比一日糟糕,慢慢步死亡,更加折磨人的呢?
病房的位置很好。
推開窗就能看見后面的花園。
深秋的梧桐葉被染絢麗的黃綠,在風中片片凋零。
冬天快到了。
在舊年里最后的一段時間,他的狀態突然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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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玻璃墻,他面慘白地向我努力微笑。
把頭靠在玻璃上哈氣,畫出一個稽的笑臉。
打起神和我說:「我又夢見咱們高中時候。」
「媳婦兒,我不怕死。」
「我只害怕你忘記我。」
他臨終前最后的愿是讓我帶他去外面走走。
我們一起去學校,校門擴建了,隔著柵欄能看到場上打籃球的高中生們,快期末考試了,行知樓前的孔子和老子雕像前被學生放了蘋果、花生。
我看出他目里的懷念,和保安大叔問了問,今年校外人員一律不允許進出。
只能憾地在外面看。
沈安突然一臉驚喜地指了指隔著一條街的茶店,這麼多年過去,它竟然還在。
一塊錢的甜筒,兩塊錢的檸檬水。
每個放學的黃昏,店門口必定圍滿了學生。
我推門進去,門口的風鈴發出當啷脆響。
年輕的老板抬頭說了聲歡迎臨。
雖然招牌一樣,但里面的裝修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沈安的目落在一面裝飾墻上。
滿了花花綠綠的便利,上面寫著各種簡短又可的句子,字跡各有不同,有的還畫了心和表包,顯然是出自學生之手。
我問:「在看什麼?」
「我們的便利,找不到了。」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久病的息和抖。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傷心。
我卻不以為然:「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怎麼可能還在。」
我笑他天真。
「時間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世間萬都逃不過。」
只有他固執地不愿意去相信。
我們一起去了景華南街,那里是以前的玻璃廠家屬院,我們租了個地下室,狹小森,連衛生間都沒有,只能去外面的公共廁所。
因為我怕黑。
他在門口的梧桐樹上掛了滿滿的星星彩燈。
牽著我的手,我們一起走過黑暗,但卻星閃爍的那段回家的路。
現在政府棚戶區改造。
原先的地下室變了綠化和健康步道。
常在樓下擺龍門打麻將的大叔大嬸不知搬去了哪里,巷子口賣梔子花和梨膏糖的老婆婆也不見了。
他的表錯愕,半晌不說話。
慢跑的學生戴著耳機自我們旁邊跑過。
他好像一瞬間老了,失去所有的神,回醫院后,狀態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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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彌留之際,他氣息奄奄,冰冷而枯槁的手力向我:「你不要忘了我。」
不會忘,也不敢忘。
以后我花的每一筆錢,都是對他的緬懷和紀念。
「你還我嗎?」
我遲疑。
我可以騙他,我也應該騙他。
但是……
我直直盯著他渾濁的雙眼。
「我不你。」
「從你出軌的第一天起,你就不配再提這個字眼了。」
沈安的眼睛陡然睜大,驚恐又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呵哧呵哧著氣,他在費力地呼吸。
我緩慢而又堅定地出自己的手。
直視這張已經和年時變得截然不同的蒼老面孔。
「你的是什麼好東西嗎?」
「一文不值的廢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