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可怕。
牙子對侍衛的來源支支吾吾。
可我猜都能猜到。
戰頻起,有些百姓逃難時因著種種原因,丟了戶籍,無法證明份,淪為不被府保護的流民。
嚴格來說,人也算是可以售賣的貨。
因而便有不地頭蛇,或抓或騙,把流民們弄到人市上,做起無本生意來。
阿娘還活著的時候,曾教過我兩手相人之。
我下意識地覺得此人不凡,心一,就把侍衛買了下來。
洗洗干凈之后,確實俊俏。
明明是男子,五卻自有一種不的嫵麗,神高傲中又帶著點說不出的譏嘲似的。
偏又生了雙那麼亮的眼睛,讓人聯想起狐貍一類的妖孽。
歷朝歷代沒有帝,真真是可惜了他這副禍朝綱的好樣貌。
侍衛傷好之后,便在喬府留了下來。
他生得太好,那些日子,我老是聽到有婢議論他的相貌。
「曹侍衛倒像是寺廟壁畫上走出來的神君般俊呢。」
有那起子春心萌的,給他丟過帕子香包,送過點心湯水。
卻被他沉默以對,一一拒絕。
時間長了,便也不再有人上前去討這個沒趣了。
然而我卻在一次出游中,真正注意到了侍衛。
那是個草長鶯飛的杏花天,阿爹允我出去踏青。
我買了堆小玩意兒,給后的侍衛和婢們抱著。
在街上游游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算命的老者。
此人頭發花白,仙風道骨,攔住了我后,仔細地端詳著我的樣貌。
他說,小姐你日后必將母儀天下,貴不可言。
這話我聽在耳里,很是歡喜。
剛要喊婢多付一些卦錢,耳邊就聽到一聲嗤笑。
「江湖騙子。」
是侍衛開的口。
我很好奇他為什麼開口,待回了喬府屏退眾人追問,侍衛卻又什麼都不肯說。
只是一味地用憐憫的神看著我。
這種生的神讓侍衛不再像畫中仙君,更像活人些。
我凝視了侍衛許久,心里清楚他有事瞞著我,但還是嘆了口氣,讓他退下了。
臨出門前,侍衛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你不好奇麼?」
「你想說,自然會開口,你不想說,好奇也沒有用。」我低低地笑了。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還收留了我。」侍衛轉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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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又怎麼樣呢?收留了你又怎麼樣呢?
挾恩圖報,并非君子所為。
而且,侍衛這個樣子,分明是習慣了淋狂風暴雨的主兒。
他大概是并不喜歡站在別人的樹蔭庇護下。
既然他不喜歡,那我為什麼要主提及呢?
反遭忌恨罷了。
侍衛在我的沉默中,默契地懂了我的意思,于是緩緩地開口。
「這是篇男頻文,而你是男主的早死原配。」
面對我的疑問,侍衛很耐心地解釋了許久。
我慢慢地消化完了侍衛的意思,最后輕輕開口:「所以我是死于謝挽松新納的西域妃嬪手里?」
「是的,你死于人之間的嫉妒。」侍衛重復。
「不。」
我否決了侍衛:「我是死于謝挽松的默認。
「一刀一槍爭奪天下的皇帝,怎麼可能管不住后宮?都是借口而已。」
我下了個結論:「天下坐穩了,外戚勢力該被拔除了,以及謝挽松心中有野,一統中原六郡不是他的終點,他想要西域,納妃是施恩麻痹,待到休養生息完后,他就要以原配的死作為罪證,出兵問罪了。非常漂亮的算計,也難怪謝挽松能夠當話本子里的男主。」
這次,到侍衛沉默了。
他脊背直,臉上是微微的茫然:「你很聰明。」
我阿娘活著的時候也是那麼說的。
總是嘆息地著我的頭:「阿鳶,你那麼聰慧,如果是個男兒就好了。」
可我很喜歡我是個子的事實。
世人往往輕慢子。
可殊不知,最弱的存在,往往殺傷力也是最大的。
「我能改變結局麼?」
我避開了侍衛夸贊我的話,只是反問他。
「或許。」侍衛模棱兩可地回答。
我眨了下眼睛:「你會幫我嗎?」
侍衛緘默了很久很久。
但其實,這個問題問出口前,我便有了答案。
他會的。
告訴我實,本就是于心不忍下的偏幫。
我們的曹侍衛,可真是個外冷熱的家伙呢。
就這樣,一個小姐和一個家奴,上位者和下位者,在心照不宣中,變了同一陣線的盟友。
侍衛確定了我的心意后。
便開口問我要條件。
「若要爭霸,錢,人,勢,缺一不可。」他說。
錢和人好辦。
在我的撒和癡纏下,父親把明州城的一座山頭和一千士卒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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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說,那座山頭看上去平平無奇,但里面有上好的鐵礦。
侍衛還說,這千把士卒,是你起家的本,要好好訓練他們。
我不懂得開礦做買賣,也不懂得練兵。
但侍衛懂。
所以我放心地把事給了他。
五年時間,我從十五歲長到了二十歲,從小姑娘變了年子。
鐵礦開采功,并且一直在有效運轉。
親兵也從最開始的一千人,擴充到了五千人。
男主謝挽松,現在也被我留在了明州喬府上。
所有可以拿的,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