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垂下眸。
「不知道，怎麼了？」
我塞給他一張畫著心泡泡的紙。
「你字好看，幫我寫封書唄？」
「就在這，我說一句，你寫一句。」
我把筆塞到他手里。
開始了一段酣暢淋漓的演出。
那是我絞盡腦背下來的非主流臺詞。
「親的葉子，嘿嘿。
「雖然我極力控制我自己，可還是無法阻擋你那迷人的吸引力。
「你的眼睛，像夜空里的星，照亮我路。
「你的笑容，像溫暖的，融化我心。」
我撓撓頭，余瞥見他。
筆尖離紙一毫米、五厘米、一毫米、五厘米。
「呃還有……」
「還有你的……」
他繃著一張臉，把筆扔了。
我憋著笑：「怎麼了？」
良久，他出一句話。
「周祁玥，高中不能早。」
我佯裝嘆口氣：「你就是不想寫，真小氣。」
直到有一天課間，我睡眼惺忪。
下意識出了他的名字：「葉子，第幾節課了？」
他轉頭看向我：「你我什麼？」
我呆滯了一下，坐起。
面不改道：「葉子啊，給你起的外號，不好聽嗎？」
良久，他「嗯」了一聲。
「……好聽。」
過窗戶灑下來，照亮了他微紅的耳尖。
我想，我這輩子可能就栽在他上了。
只要他也喜歡我，我就不會放手。
12
人是復雜的。
總是會變的。
我爸媽吵了一輩子架。
明明相看兩厭。
可不曾離婚。
我爸白手起家，開著一家貿易公司。
在我爸事業功后，我媽辭了工作。
其名曰照顧我。
但對我期許總是過高。
我從沒在臉上見過笑容。
「你要是不優秀，怎麼對得起我丟了工作？
「在家里沒有話語權，被你爸一頭。
「要不是為了你，我就離婚了。」
我爸是個很傳統的人。
他需要兒子。
我媽不想生。
可最后，我還是有了弟弟。
為此，我媽落下了病。
口中對我常說的話就變了：「要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生你弟弟？
「要不是因為你們，我怎麼會這麼差？」
我一直認為祈安是不幸的。
降生于這種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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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心里竟得到了一安。
我期待著有另外一個人經歷一遍我的痛苦。
這種思想很齷齪，所以我逃避著家里的一切。
一直到祈安長到八歲，哪怕他總糯糯地我姐姐，我也未曾正眼瞧他一眼。
也正是因為有祈安，他們沒時間管我，我的初高中才算過得自由自在。
那是我從祈安上來的八年。
13
畢業那年，父親意外心梗。
追債上門的時候。
我們才知道他早已有了外遇，被人騙了錢。
工廠停工，訂單違約，房子抵押。
等待我們的是三百萬的違約金。
媽媽面如死灰，砸碎了家里的東西。
「為什麼，我這一生都跟著你，事事都順著你，伺候你，要兒子給你生兒子，為什麼還要對不起我？！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二十年了，媽媽的銀行賬戶里不過存了二十萬。
還差二百八十萬。
我挨家挨戶地去找親戚借，也不過借來十萬。
江逸塵媽媽找來的時候，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我幫你解決，但有一個條件，離開小塵。」
「你們不合適。」
我沒接。
他媽媽笑了：「姑娘，你很好。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誰過得幸福。
「當年，我也被騙了，才會生下小塵。
「他說會娶我，可我終究輸給了門當戶對。
「錢不是萬能的，但它能解決一定煩惱。
「你是見過小塵打工的，不是嗎？
「我不好，他做過很多兼職。
「我與江家做了換，只要他們接回小塵，以后小塵的路，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我猛然抬頭：「為什麼，為什麼不考慮他的想法？」
嘆了口氣：「我患了癌癥。
「小塵不知道，我活不長了。
「他跟著我吃了很多苦，你們年輕，還不懂，江家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我僵著子，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撲哧一聲笑了，很溫，很麗。
「傻姑娘，騙你的。」
我松了一口氣，努力整理好緒。
「謝謝阿姨，錢我不要，我再想想辦法。」
笑著離開。
「我知道你不會收，回家看看吧，小玥。」
等我趕回家時，桌上放著一張銀行卡。
我氣急：「你答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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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吭聲。
我抓起銀行卡，沖到門口。
「你要是想讓我死，你就去吧！」
我停下了腳步，指尖越發冰涼。
「周祁玥，你要怪，只能怪你有一個這樣的父親。」
「是最不可靠的一件東西。」
「你心里清楚，這是眼下最好的路。」
我抖地打開大門，祁安就站在門外。
八歲的他已經到我口。
手里掂著一袋子菜。
想必葉伯母來的時候。
我媽打發他出去了。
我看著他，輕聲問：「連你也要攔我嗎？」
祁安搖搖頭，拉起我的手：「我只是想問姐姐去哪里，我可以陪你。」
我推開他。
后傳來媽媽的怒罵聲：「走了就別回來。」
14
我哭了很久，哭紅了眼。
我突然意識到從小到大。
這個家雖總讓我到窒息。
可也讓我得到了許多。
在質方面，我從未吃過苦。
我從不會缺食。
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好。
而我的媽媽這一生絮絮叨叨。
跟著爸爸，過得并不順心。
終究是對多了一份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