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賀清瑤是國子監中僅有的兩名學生。
借著這一份,得到王爺的青睞被收為養時,我在學習。
游走于世族權貴之間,為自己尋覓合適的夫家時,我在學習。
嘲笑我:
「學習學習,就知道學習,學習有什麼用?真是白白浪費了國子監的名額。」
可不知,我是新帝獨。
學習,當然是為了治理天下。
順便再治治。
01
我自便是阿爹最疼的孩子。
他登基那日,問我想要什麼禮。
我說:
「兒想同男子一般讀書識字。」
于是阿爹為我力排眾議,改革舊制,允許所有朝臣的眷進國子監讀書。
同時,阿爹也與我約法三章:
「不許隨意暴自己的公主份,不許仗勢欺人,好好讀書,若是拿不了頭籌,便乖乖回宮,準備嫁人。」
我一一應下,滿心期待地踏學堂大門時,卻發現與我一同學的,只有一名子。
熱地同我打招呼:
「我賀清瑤,父親是正四品尚書左丞,你呢?」
我含糊道:
「我……林曜。」
不依不饒:
「我倒是未曾聽說過有哪家權貴是姓林的,你家人在朝中任什麼職?」
我答應了阿爹要瞞份,況且世家大族就那麼幾家,大家都知道。
如果扯謊扯得太大的話,更容易被拆穿。
我隨口編造:
「我舅舅在朝中任從六品通直郎。」
賀清瑤的臉一下子變得很嫌棄:
「通直郎……這種花錢就能買到的散……」
擺擺手,像是在扇走什麼臟東西一樣:
「父親不許我與平民談,你以后自覺些,見到我就避開吧。」
說完,扭頭就走。
02
賀清瑤很快與其他同窗打了一片。
等我到的時候,滿屋子就只剩下了最角落的一張破舊書案。
案上布滿灰塵,桌腳一高一低,椅子上也被人惡意地丟滿了廢紙與泥。
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了我上。
我還來不及收拾,夫子就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深深地擰了眉:
「為一個子,竟如此邋遢!」
這話我聽著刺耳,下意識反駁道:
「難道男子便能名正言順地不講衛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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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拉下臉來,厲聲呵斥我:
「男子的書案也比你的整潔!既然不想坐,那便別坐了,去屋外站著聽!」
這次倒是我理虧。
我默不作聲地拿了書,走到窗外站定,才翻看一眼,又發現了問題:
「夫子。」
我舉起手中的書,又指了指別人的:
「為何我的書是《德》?而他的是《左傳》?」
不等夫子開口,賀清瑤話進來:
「為子,自然應當先學習《德》了。將來我們持家,既能識文斷字,看得懂賬本,又能詩作賦,討夫君歡心,不就足夠了?難不,你還要去做嗎?」
眾人哄堂大笑,冷嘲熱諷不絕于耳:
「一個文散的外甥,竟也妄想當?」
「要我說,子學堂一事本就荒唐,老老實實在家相夫教子不就行了?書讀得多了,心也就野了,說出這種上不了臺面的荒唐話,真丟人!」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倘若是清瑤這樣的同窗,來一百個我也愿意!」
「陳兄莫不是看上了清瑤?和陳尚書說一聲,將娶進門不就好了。」
賀清瑤斜睨了我一眼。
上挑的眼間,滿滿皆是得意的神。
而我只為到可悲。
當初,阿爹就是這麼問我的:
「百年來,子無須上學的觀念深固,你真覺得自己能改變他們嗎?」
我答:
「兒當竭盡全力。」
03
混之中,夫子執戒尺用力敲打書案:
「安靜!」
他憤憤地瞪著我,想要當即逐我出國子監。
但到底是陛下頒布新規的第一天,將我趕走,無異于拂了皇帝的面子。
夫子只得吹胡子瞪眼地警告我: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來上學了!」
散學后,我回到宮外的住所。
父皇遣人來打聽:
「公主上學第一天,可還習慣?有遇到什麼難事嗎?」
我剛要說話,宮人又把我堵了回去:
「陛下還說,要是真遇到了困難,也請公主自己解決,想實現公主心中理想,這些不過是最小的挫折。」
我低頭啜飲一口熱茶,平靜地搖了搖頭:
「要論挫折,他們還夠不上。」
「另外,我這里一件事,需要你去幫我完。」
04
第二日,我提早一刻鐘到達。
一邊溫書,一邊欣賞每個人進門時發出的尖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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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每逢這時,我就會好心提醒一句:
「是泥。」
而且是池底淤泥,黏膩,腥臭污穢,均勻地涂抹在桌椅的每一面。
「那你的座位怎麼干干凈凈的?」
我氣定神閑:
「我清理過了。」
昨日替賀清瑤說話的尚書府子陳益,一面護住噎噎的賀清瑤,不讓到淤泥,一面指責我:
「我看就是你搞的鬼!」
我坦然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覺得我一個弱子,不僅能將淤泥一路背到學堂里,還有余力丟到每人的座椅上?」
陳益不屑地嗤笑:
「丟泥這麼簡單的事,子怎麼會做不到。」
我也笑:
「那讀書這麼簡單的事,子又有何辦不到的呢?」
「讀書是……」
我直截了當地打斷他:
「敢打賭嗎?讓我和你學同樣的容,期終測驗時,我的績會比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