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窮相公,竟是堂堂五品小的公子。
有人問:「燕公子何時告訴那鄉野村婦真相?」
他說:「不能告訴,若知道了,纏上我該如何?」
真心錯付,我目垂淚。
暗衛悄無聲息冒出來,恭敬詢問:
「太后娘娘,可要將他……」
1
燕淮為給我買木簪子,搬了三天的貨。
我為給他湊私塾學費,唱了七日曲子。
燭下。
燕淮將那制濫造的木簪遞給我。
他眉眼深邃俊,一短褂遮不住寬肩窄腰,拔俊闊。
我臉上發熱,接過木簪。
價值十八個銅板的木簪,點綴著一顆小小的銀珠。
銀黯淡且細碎,卻花了燕淮三日辛苦的酬勞。
我毫不猶豫將木簪戴在了烏黑順的發間。
我像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樣,又又心疼。
心疼他手心里據說是搬貨時劃出的傷口。
我趕忙拿出一廉價藥瓶。
燕淮推道:「金瘡藥貴,不要浪費在我上。」
我不由分說,抓過他寬大的手。
燕淮只得拆下紗布,出傷口。
傷口上的藥味散發出昂貴的龍骨香。
我微微一怔。
這味道可不是我們能買得起的上品金創藥。
價值百兩。
可以買數不清的我頭上這木簪。
我著廉價瓷瓶的手抖了抖。
燕淮不明所以。
「娘子,怎麼了?」
他狹長的眉眼掃過來,心地為我打開了廉價瓷瓶的木塞。
下一刻。
混雜著千年靈芝的藥味飄散出來。
是價值萬兩的味道。
2
趁我發愣的時候,燕淮重新把紗布纏了上去。
他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我手中的廉價瓷瓶,開口卻道:
「娘子細皮,比我更需要,這瓶藥還是留給娘子用吧。」
他親昵地了我的臉,道:
「有人給我介紹了個酒樓跑堂的活計,晚上要去上工。」
他著急離開,未曾發現我神有異。
鬼使神差。
我披上一件,跟了上去。
醉春樓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奢靡雅間里。
燕淮不知何時已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的麻布已寶藍云紋團花杭綢白貂皮襖。
端的是一富貴公子樣兒。
我過紅木雕花窗,瞧見他隨手扔了一壺琥珀流酒。
是我唱了七日曲子,都買不了一壺的琥珀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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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因為那小廝來慢了幾步,燕淮就將酒壺砸到了小廝頭上。
有人問:
「堂堂燕公子住了那麼久的破屋,該不會是對那低賤子了真心?」
燕淮嗤笑了一聲。
「不過是一鄉野村婦。」
他眉眼帶著高高在上的戾氣,姿態慵懶又散漫。
「楚蓉雙說我不懂什麼是,沒人會上我。」
「我偏要和打賭,有人我得死去活來!」
「若我贏了,便乖乖嫁給我!」
我不敢置信聽到的話。
我與燕淮夫妻半載,恩和睦。
這竟都是一場他與別的子的賭約?
罷了。
他說不定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上了我?
男子至死是年,有些小孩子脾氣,與人打打賭,也是正常的。
他心里有我就好……
這廂,燕淮又道:
「待七日后,楚蓉雙回京過生辰那日,我便拉那村婦去西市。」
「到時有人騎馬直沖我來,我要楚蓉雙看看清楚,那村婦是如何舍救我的!」
眾人拍手好,直夸燕淮智勇雙全、神機妙算。
也有人問,若那村婦死了怎麼辦?
在馬腳下,活下來的幾率可不大。
燕淮笑得漫不經心,道:
「死了便死了。」
「正好省了我想法子擺。」
「賤命一條,難不還要我負責?」
我心底陡然發冷,眼前人眉眼竟如此陌生。
我不愿再聽,離開醉春樓時腳步虛浮。
腦中來來回回響著剛才聽見的話。
「燕公子何時告訴那鄉野村婦真相?」
「不能告訴,若知道了,纏上我該如何?」
「……」
前些日子,燕淮還親自下廚做了長壽面。
他為我慶生,與我許下歲歲年年。
皆已笑話。
想到此,我目垂淚。
下一刻,暗浮現一人影,道:
「太后娘娘,可要將那人……」
我搖搖頭。
我不信夫君真的要我的命。
況且,我手上的殺孽已經夠多了。
不如等七日后,我袖手旁觀,看他自食其果。
3
我今年三十有八。
因保養得當,瞧著像二十八。
因臉皮夠厚,對燕淮說十八。
一宮門深似海。
我從妃嬪爭寵,到宮變奪嫡,再到端坐釣魚臺。
前半生,酸甜苦辣都已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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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沒吃過的苦。
我不過是想談一場純粹的。
卻不想,燕淮是要拿我的命,贏一場賭約,與一世家小姐斗氣。
燕淮回來時,已是深夜。
明月高懸。
我假作睡著,燕淮鉆進被窩,摟住了我。
他一寒氣,水頗重。
「玉泉……」
他喚了聲我的名字,語氣里滿是繾綣。
令我一時恍惚。
剛才瞧見那一幕,莫不是我在做夢?
可暗衛已將事始末調查得一清二楚。
燕淮,真名燕淮川。
五品宗人府理事的嫡次子。
他自小就有一門親事。
正是與楚蓉雙,七品云騎尉家的嫡。
本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可一年前。
楚蓉雙于大庭廣眾之下,道,燕淮川不過是一不學無的紈绔子弟,絕不嫁他。
燕淮川臉黑如碳。
爭執之下,兩人定下賭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