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
他驚慌地喊我的名字。
我朝他微笑。
他眼眸中閃過不解,卻來不及多思索了。
馬蹄已然落下——
11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你可以生。」
「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
「皆非之至也。」
戲臺上咿咿呀呀。
我聽得如癡如醉。
但問世間為何,只人生死相許。
我為何就遇不到這樣的?
王爺說,我如命,卻又想讓我為他傳遞宮中消息,做他的眼線。
他就不曾想過,我若被發現,會沒了命嗎?
宰相說,一定會娶我,我是他唯一認定的妻子。
可當先皇對我驚鴻一瞥,剛有要將我納進后宮的意思,他就迫不及待退了婚。
他說,他是家中獨子,要扛起門楣。
他不能舍棄仕途,只能放棄我。
沈之仰說,我若是不想嫁給宰相,他可以娶我。
可當我說,我不想嫁給先皇時,他說,他無能為力。
明明,他只要大著膽子,立馬與我拜堂親,先皇就來不及讓我進宮了。
話本里說——
子會有天定良緣。
會有一個十全十的男子與你相遇。
若為什麼都可以放棄。
若沒有,只人孤單寂寞,仿佛失去了一切。
人怎麼能沒有男人呢?
誡上說——
子該以夫為天。
可我的夫,已經升天了。
正想著,俊俏太監喂我吃了顆葡萄。
我晃著玉足,踩在侍衛袒著的腹上。
按照話本里說的,按照《訓》《誡》所述,我該是痛苦的。
我沒有,也沒了夫君。
我好痛苦啊……
可我怎麼就痛苦不起來呢?
太監恭敬問我:「娘娘,嶺南來了一批荔枝,陛下已經派人送來了,您可要現在就嘗嘗?」
嘗嘗吧。
也是我這便宜兒子的一份心意。
我吃了他也好安心。
我在這深宮里待了二十四年,勢力早已盤錯節。
先皇重我,死前還把皇家暗衛給了我。
我的手沒有到前朝,還有一份養恩在,小皇帝對我恩戴德,十分孝順。
我抬抬手,便有數不盡的稀世珍寶奉上。
我笑一笑,就有無數人爭先恐后揣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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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著實痛苦不起來。
這不比救下個窮書生,又送銀子又送人來得快活?
是不是寫那些書的人,故意把這種好日子藏起來,不告訴我們這些小子?
我冥思苦想之時。
暗衛來報,說燕淮川的沒有保住,廢了。
三條。
還被楚家退了親。
楚家本來不想這麼快落井下石,落人口舌。
但楚蓉雙以死相,死活不愿嫁給一個殘廢。
楚家就這麼個嫡,還是厚著臉皮上燕家要回了訂親的庚。
我想了一會兒,才想起燕淮川是何人。
瞧這記,哀家真是年紀大了。
燕父求到太醫院,想求妙手回春的沈之仰再去看一看。
可這回,沒人搭理他。
戲臺上的曲兒已經唱完了。
左右沒事,我懶洋洋地站起來,漫不經心地道:
「年紀輕輕的,怎麼就這樣了啊。」
「太慘了。」
「讓沈之仰去看看吧,哀家也去瞧瞧好了。」
12
時隔一個月,我有一次來到了燕家。
我還未從轎子上下來,宮太監已鋪上了厚厚一層地毯。
侍衛魚貫而,將燕家的家丁驅趕,護在道旁。
我探出頭瞧了一眼。
沒給過我好臉的燕父此刻低垂著腦袋,大氣不敢出。
我道:「哀家惜才,聽聞令郎明年就要參加科舉了,怎麼出了這種事?」
燕父戰戰兢兢地回話:「有匹馬突然發了馬瘋,臣子恰逢路過,遭了無妄之災。」
他當然不會說,那馬吃了發瘋的藥,就是燕淮川讓人喂的。
「馬兒怎會無緣無故發瘋?」
「還是讓人去查查吧,畢竟當日傷的不止有燕公子。」
當然其他人都是了驚嚇,頂多時逃跑時摔了一下。
我欣賞了一會兒燕父心虛又慌張的樣子,才不不慢從轎子上下來。
燕父看了我一眼。
我大大方方朝他一笑。
他瞬間呆愣了在了原地。
我沒有搭理他,朝著燕淮川的院子走去,獨留下燕父還跪在那里。
老遠。
我就瞧見了躺在床上的燕淮川。
他正把藥碗往小廝頭上砸,屋里一片狼藉。
他的吼聲傳了出來。
「滾!」
「這麼大一個人,無權無勢,一個孤,能跑去哪里!」
「你們竟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
那被燕淮川打罵的小廝正是之前被楚蓉雙甩鞭子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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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也有了脾氣,道:「爺,崔姑娘可能也像楚小姐那樣,不想見您了……」
「閉!」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燕淮川打斷了。
「崔玉泉那麼我,怎麼可能回舍得離開!」
我站在窗外看著他歇斯底里又狼狽不堪。
沈之仰笑得像個狐貍。
「娘娘,你那小夫君心里是有你的。」
「聽說這幾日,他一直在派人到找你。」
找我干什麼?
他都廢了,找我做老實人接盤嗎?
沈之仰走了進去。
燕淮川這回老實了, 沒敢對他大呼小。
過了一會兒, 沈之仰搖了搖頭。
燕淮川連忙問他:「大人, 我的還有……」
沈之仰嘆息了一聲:「若我告訴燕公子, 你的和……那條,只能保住一樣, 你會選什麼?」
我差點沒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