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自是點頭應允了,能有像樣的遮風避雨的地方,還能賺工錢,已很滿足。
搬進萬府的第一個夜晚,娘燒了滿滿一桶水,準備好好沐浴。
涼風簌簌地敲打著窗欞。
娘泡在浴桶里,轉頭看見窗戶有一條,映出一張略帶滄桑的臉。
我娘嚇得驚聲大:「抓賊!」
一霎間,萬府下人所住的西苑燈火通明。
看我娘洗澡的人很快抓到了,他是萬府的花奴,名秦覺。
秦覺跪在萬夫人面前,滿口胡言道:「夫人明鑒,是阿香勾引我的。」
萬夫人手握杖,凝眉道:「當真?」
「絕無虛假。」
萬夫人凜冽的眸往我娘臉上一掃,娘跪了下來:「阿香保證絕無此事,是他不知何時潛在窗下,看我……」
剩下的話實在于啟齒。
萬夫人看了看二人,高高舉起杖。
娘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痛沒有襲來。
反而是旁邊秦覺一陣哀號。
萬夫人語氣冷若冰霜:「男奴與奴的住所隔了一個院子。陶嬤嬤引阿香進來之后,便沒有再出去。你說,如何私邀你?莫不是你有千里眼、順風耳?」
「哎喲,夫人饒命。」
杖一下、兩下、三下,落在秦覺上。
他的后背滲出跡,痛得連連求饒。
「我萬府絕不養你這樣心存心、滿口謊言的小人。陶嬤嬤去取他的契,賣去做苦役。」
秦覺被打得奄奄一息,里喃:「小的不敢了,夫人饒命啊,饒命。」
「日后我看誰還敢說謊。」
萬夫人銳利的眸一一掃過眾人,大家紛紛垂目,面凝重。
那之后,萬府再也無人敢生事端。
8
夏去秋來,渝州迎來了大旱之后的第一個收年。
馮長喜被去田地里幫忙。
洗馬喂馬的事,便給了娘。
赤兔只認。
我娘難得跟馮長喜見上一面。
今日他與管事跑商回來,牽著赤兔來馬廄,娘已經站在門前等他們。
臨走之時,馮長喜言又止。
娘問他:「長喜哥,可還有事要代?」
馮長喜小心翼翼地從懷兜里掏出一支銀簪,遞給我娘。
「我見你挽頭發的木簪都舊了,這個是我路過首飾攤買的,送你。」
我娘第一次直直地迎上馮長喜炙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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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馮長喜還穿著麻布背心,出壯的胳膊,線條清晰。
他的皮明顯比從前要黑一些。
站在皎白的月下,整個人顯得獷魁梧。
見娘不接,他長滿薄繭的手,抓住娘的手腕,一把塞進娘手心。
糙的,娘的心撲通撲通地跳。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不值幾個錢,你收著吧。」
娘點點頭,從兜里掏出破破爛爛的手絹,仔細地將銀簪得敞亮,取下木簪,把銀簪鬢了上去。
「好看。」馮長喜由衷地夸贊。
「長喜哥,多謝。」
馮長喜臉紅了一霎,撓撓頭說:「不妨事。」
那天后,馮長喜每每出門,便會帶禮回來送給我娘。
揚州綢做的手帕,京城的大紅花襖,各式各樣的點心……
有一天,娘終于忍不住了,推辭道:「長喜哥,我不需要這些東西,往后你不要再送了。」
我娘不是不經世事的黃花閨。
自然懂馮長喜的意思,可萬府有家規,奴與男奴不得私相授,更不能親。
若是實在要在一起,便要走一個人。
聽聞馮長喜家中還有位病重的老母親,等著他賺銀子回去治病。
娘不想拖累他。
「阿香,我其實……」
「長喜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可這事我覺得到這兒就好。」
娘將一個錢袋子塞進他手里:「這些銀子,就當我花錢買你送我的那些東西,日后千萬別為我破費了。」
9
我娘剛轉,馮長喜便扼住了的手腕。
「阿香,我喜歡你,你對我難道……」
馮長喜倔強的臉上,掛著淺淺的淚痕。
娘的心轉瞬便了下來。
「長喜哥,你可知我是嫁過人的婦人,我還……」
馮長喜靠近,捂住了娘的。
「你別說,該知道的,不該知道,我心中都明了。我喜歡你,是喜歡你這個人,和你的過去并無關系。」
他目灼灼地看著娘,繼續道:「反倒是我。我家中有一病重的老母,若你答應跟著我,我反而會拖累你。不過你放心,如今東家正是用人的時候,很看重我。若是我升了管事,漲了工錢,你便不用做這些活,辭工回去,由我來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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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長喜不容分說地將我娘攬進懷里。
「阿香,你可愿意?」
忽而,他前一片熱,我娘早已淚流滿面。
仰頭,鄭重地點頭。
那天晚上,我娘從庫房里挑出一個陶瓷罐,將這段日子存的工錢都放進去。
想等存滿這一罐錢,便辭工,去外面租間房,再租幾塊田地。
今后,好好和馮長喜過日子。
可偏偏事與愿違。
第二天暴雨沖垮了馬廄。
天剛亮,我娘便撐著傘去看赤兔。
雨幕中,娘看見一道悉的影,他面兇朝娘沖了過來。
樓強惡狠狠道:「好個阿香,怪說找不到你,原來你躲在這兒。」
10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眼神銳利得像尖刀,仿佛要把我娘攪爛。
樓強的手掐住娘的脖子,生生地將往還未塌的半邊馬廄里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