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強骯臟的手覆上雪白的一瞬間。
娘大喊一聲:「救命。」
想得很清楚,愿死,也不要這個男人。
樓強氣極了,劃拉了幾下匕首。
娘脖子上,割出幾道極為明顯的傷口。
吃痛地悶哼一聲,呼救的同時,止不住地往外涌。
樓強像猛一樣猩紅著眼。
他撲向娘的一瞬,一道魁梧的影將二人籠罩。
男人的鐵鏟砸破樓強的頭,溫熱的鮮飛濺在娘的臉上。
13
樓強倒在地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搐。
他的后腦勺差點被劈兩半,眼珠子了,握著匕首的手,落了下去。
須臾,樓強如死魚一般,躺在地上一不。
驚恐的淚水從我娘臉上落下。
攏好衫,撲進馮長喜的懷里。
冰涼的,止不住地抖。
「阿香,別怕,我在。」
娘踹了踹倒在泊里的樓強。
「他死了。」
「對,我把他殺死了。他早就該死。」
「可殺是要被砍腦袋的,怎麼辦?長喜哥,你快走,我,我去認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明明很害怕,卻把馮長喜往外推。
「快走,快走。」
「不,阿香,我待會兒會理好……」
話還未說完,后傳來人的驚聲。
「殺了,殺了。」
娘的心臟驟然收,知道,事鬧大了。
馮長喜被差帶走。
陶嬤嬤們攔著娘不讓出去。
「嬤嬤,人是我殺的,我去認罪,你不要攔著我。」
陶嬤嬤同幾個丫鬟,把門堵得死死的。
「阿香,你覺得差都是傻子嗎?你哪兒來那麼大的力氣,劈破他的腦袋。」
淚水不停地落,娘的聲音變得嘶啞沉重:「都怪我。長喜哥殺都是因為我。樓強想凌辱我,他是為了救我,他是見義勇為,不是蓄意殺,我要去縣衙同大人說明。」
「不許去。」陶嬤嬤眼神一凜,苦口婆心道,「阿香,長喜走的時候已經同我說過了,他讓我看著你。你被人凌辱,不管那人有沒有得逞,你的名聲都會損。傳出去,你還活不活啦?外面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長喜殺鐵證如山,他既然已經承擔了罪名。你此時若是出去,豈不是讓他白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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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嬤嬤的字字句句,像一道道驚雷劈進我娘的心坎。
渾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嬤嬤蹲下來,圈住的肩膀:「夫人帶著小爺回娘家。估著就這兩天便回來。縣衙審案需要時日,長喜沒那麼快判罪。你若是真為他好,就等夫人回來,我們一同去求求夫人,好嗎?」
淚珠掛在娘的臉上,有些癡愣,很小聲地問:「夫人會幫我嗎?」
「夫人就算不幫你,也會幫長喜。長喜十二歲便來萬府做事,夫人不可能不管。況且那個樓強是十里八鄉出名的惡霸,多人都盼著他死。你別沖,長喜讓我轉告你,幫他照顧好他母親,你千萬不能出事。」
14
馮長喜被捕的第二天,萬夫人回來了。
陶嬤嬤把我娘帶到夫人跟前。
「夫人,樓強毒死了赤兔,還想凌辱阿香。馮長喜出手阻攔,失手將他殺了。」
萬夫人輕輕掀起眼皮,漠然地掃了一眼我娘。
娘面凝重,咬得發白,脖子上包扎好的傷口,還泛著的漬。
萬夫人語氣平靜道:「讓林叔帶著銀子牢里打點一下。」
「夫人,我想出堂作證。」娘聲音酸,眸卻很堅定。
陶嬤嬤急了。
「這些天我同你說了這麼多,你怎麼就沒聽進去呢?子失節是大事,你……」
「嬤嬤,讓阿香自己說。」
我娘紅著眼,仰起頭將淚水生生憋了回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緒,平靜道:「這幾天我想得很清楚。長喜哥是為了救我才殺樓強的,我的口供很重要。若我不出來作證,便沒有人可以幫他。即便夫人出手相助,我的良心也不會安的。」
扭過頭,對陶嬤嬤說:「嬤嬤,我知道你為了我好。可這種時候,若我為了自己的名節,做一只頭烏,我便不配你,不配長喜哥,甚至不配夫人對我好。做錯事的人不是我,我為什麼要害怕?」
娘無奈地垂下眼眸:「況且,我本就沒有什麼名節。相信我的人,我無須多言。詆毀我的人,我百口莫辯。我不在乎,我只想救長喜哥。」
陶嬤嬤的,張張合合,最終吞下所有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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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夫人平靜的臉上,出淡淡的贊許之。
沉聲道:「阿香,你盡管去。若是旁人敢有微詞,我第一個不放過。」
一天后,馮長喜謀樓強的案子開堂審理。
縣衙外圍滿了人。
馮長喜被差押了上來,娘站在人群中,看見他的一瞬,眼澎湃。
萬夫人派人在雨中打點過。
馮長喜除了頭發散一點,穿著不合的囚,戴著手鐐腳鐐,上并沒什麼外傷。
縣令大人驚堂木一拍。
周圍頓時肅靜。
「馮長喜,你謀害村民樓強,人證證俱在,你可知罪?」
「大人,在下有新的證人,可以證明馮長喜是見義勇為,并非蓄意謀樓強。懇請大人宣證人陳阿喜上堂作證。」萬夫人請的宋狀師言辭懇切道。
「宣。」
15
我娘畢恭畢敬地跪在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