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一簽，便可拿去府消姻。
從今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02
四月的天氣，日頭正暖。
沈母傳我過去時，我正將醫搬到院子里曬。
清風翻書頁，帶出淡淡藥香。
垚州可沒有這樣好的天氣。
那里常年風沙漫天，黃沙蔽日，
摘下的頭巾里，都能抖落出三斤塵土。
沈臨昭像照顧命子一樣照顧這些書。
我若不經他允許翻看，他便作勢要打我。
「李翠翠！快把你的臟手從爺的命子上挪開！」
他喚臨昭，名字風霽月，實則子火。
往往一言不合就要打我。
字寫錯了要打，飯做咸了要打。
把他心養護的草藥澆死了，更要打。
對我，他總一副恨鐵不鋼的樣子，
「你學得這麼爛，簡直毀了小爺我醫圣的名頭！」
每每聽到這話，我便翻白眼，在他轉之際，罵他是醫。
「拿人當馬治，還醫圣呢，嘔！」
他轉過，抄起手邊的東西就要打我。
若是手邊沒件，便要單腳立起，下鞋子朝我甩來。
「小丫頭片子，反了你了！」
我大著躲進藥莆。
這片黃綠不齊，營養不良的藥草，也是他的命子。
他怕弄壞藥草，不敢用力追我。
我自以為得逞，更加放肆，轉朝他做鬼臉。
他氣急，將鞋子一甩，無能狂怒般握拳頭，
「為師要將你逐出師門！」
那時候，我以為是自己跑贏了。
后來才知，他是跛腳，
若了鞋子，本跑不了多遠。
沈臨昭，以往你心心念念，想讓我你師父。
我為了逞能，總連名帶姓喚你。
現在，我站在你曾經站過的地方，看著你曾經看過的風景。
長安城的裾很是窄小，我穿著束縛，再也跑不了。
師父，你能否，再來打我。
用柳條或是撣子，
不論多疼，我都不躲了。
……
房間，金吞煙裊裊，香氣氤氳。
沈母很久沒有這樣的氣，眉頭舒展，笑意盈盈。
沈臨漳恢復記憶，又被天子聽宣。
想必不久之后，沈氏又將崛起。
招招手，讓我上前。
以往在府里，我與并不常見面。
失憶的沈臨漳除了我，旁人一概不識。
沈母倒在沈將軍懷中，哭得肝腸寸斷，聲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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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我也為之容。
可沈臨漳似乎認定了我，只知寸步不離跟在我后。
婚那晚，紅燭高照。
他掀起我的蓋頭，語氣中帶著天真與懵懂。
「姐姐，你是我娘子嗎？」
那瞬間，我幾乎以為沈臨昭回來了。
一樣上挑的丹眼，張揚中帶著三份凜冽。
他們兩兄弟，實在太過相像。
以至于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將眼前之人當作了沈臨昭。
我曾問過沈臨漳，為什麼會如此信任我。
明明我們之前，從未見過。
沈臨漳噙住食指，歪著頭想了半天，指了指我的眼睛。
「因為娘子的眼神亮晶晶的，全都是漳兒的影子。」
說到這，他似乎有些不高興，低頭悶悶道，
「阿爹難過，說漳兒不能撐起門楣。」
「阿娘難過，說百年之后沒有倚靠。」
「只有娘子，眼中全是漳兒。」
這便是他不想看見爹娘的原因嗎？
他遠遠地躲避，是不想看見父母期下的心碎。
抑或是，在痛恨自己的癡傻與無能。
我心頭一梗，眼睛開始發酸。
人人都說他傻，可他什麼都知道。
父母的是有代價的。
正如我爹娘偏心寧綺梅一樣。
八分舐犢之中，總夾雜著些許利益。
寧綺梅的貌和談吐，注定要嫁給更高位的二皇子。
為寧府掙得世家的一席之地。
這些，不是我一介村姑能撐得起的。
03
沈母與我寒暄片刻，清了清嗓子，才道，
「這孽障已于我說了要和離的事，作為長輩，我自是對你萬分不舍。」
「可他現在主意大，做父母的也管不了許多。」
沈母看似道歉，里說出的話，如同昨日的沈臨漳如出一轍。
倨傲中帶著輕蔑。
嫁過來時，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好媳婦，說我有有義，不似那等趨炎附勢之人。
還許諾說，只要我照顧好沈臨漳，日后便讓沈老將軍用軍功為我換個誥命。
如今想來，那些話不過是權宜之計，虛與委蛇罷了。
我不想再聽鋪墊，直截了當說，「您不用擔心，明日我便離開。」
正當我以為事到此結束時，沈母卻話鋒一轉，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照顧漳兒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漳兒一恢復就和離，傳出去像什麼樣子，還以為我沈家是那等薄寡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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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眉，「所以？」
「所以，你便在留一段時日，權當陪陪我老婆子。」
我冷笑，「既無分，還是早散的好。」
我來沈府，本就是為了報恩。
如今沈臨漳恢復記憶，恩已了。
我又何必陪他們演這場戲給旁人看？
沈母收起和藹，端坐在主位上抿了口茶，語氣冷了幾分，
「你不過養，讓你多幾日嫡妻的日子，已是抬舉。」
「你若識抬舉，我自會讓人給你路引。」
話中帶刺，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若我不識抬舉。
他們有的是辦法讓我悄無聲息地消失。
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清脆的響聲格外刺耳。
我心中一凜，想起沈臨昭從前常吹噓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