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將至,還有兩個時辰,城門便關了。
我將他拖到床榻,用被子掩飾。
他死不了,只是傷及經脈,往后會虛弱。
08
我換好裳,將路引與銀票藏好。
推開門,庸嫂早已等候。
我有些詫異,面卻不顯。
神平靜,低聲道,「夫人,隨我來。」
庸嫂帶我穿過后院,繞過幾荒廢的院落,
直到一雜草叢生的偏角。
開墻上覆蓋的藤蔓,
一個狗,儼然出現。
示意我從這里穿過。
我退后兩步,警惕地看著。
庸嬸無所謂一笑,「夫人莫怕,奴婢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做奴才得懂應變,我這輩子只認錢。」
「你走后,自然有人替你周全,保你高枕無憂。」
我心中疑。
整個長安城,我唯一認識的只有寧綺梅。
有那麼好心嗎?
來不及細想。
今日若不走,往后怕是再無機會。
我利落的爬出狗,朝道謝。
低聲叮囑,「不要走正門,一路向西,那里有人等你。」
我戴上帷帽,匆匆向西行去,直至安定門。
天漸暗,城門即將關閉。
我正掏出路引,卻被一名形魁梧的漢子攔住。
「我家主人要見你。」
閣樓上,一人臨風而立。
發如黑墨,袂翻飛,氣宇軒昂。
待轉,剛毅的眉眼下出幾分氣。
我從未見過,卻頃刻明白,
便是霍飛櫻。
風華絕代,名不虛傳。
雖不明白為何救我,我還是朝道謝。
淡淡一笑,聲音爽利,
「不必謝我,你乃故人摯友,我不過是幫他。」
我問,「故人是誰?」
不答,盯了我片刻,擺擺手,
「快些走吧,此是我在守。」
「這一去,莫再回頭。」
轉,聲音飄進風里,無端有些落寞。
我心中狐疑,卻也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既不愿多說,我也無意探究。
城門緩緩打開,在夜中發出哀鳴。
夜風如刃,卷起塵土。
仿佛困暫得自由。
岸邊,一葉小舟掌燈,孤一點螢。
我登上小舟,月華灑落,水波漾。
遠閣樓,霍飛櫻靜立良久。
「事辦妥了嗎?」
后刀者回應,「尸已進沈府,估著現在已經燒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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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不遠火沖天,將黑夜燙金。
霍飛櫻凝水岸,直至那點孤徹底消失在夜。
轉之際,從懷中掏出一本殘冊,
郝然是那本被燒毀通療紀要。
輕輕打開,手指輕過紙上蒼勁有力的注解。
「長風萬里臨昭志,縱馬江湖任東西。」
快意瀟灑的詩句,生生被出幾分凄涼。
夜風拂過,轉,聲音消散在風中,
「說好的等我回來呢,騙子。」
而今生死殊途。
天地寬大,唯剩風聲。
09(沈臨漳)
沈臨漳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三年,李翠翠是如何待的。
大夫說,若非李翠翠日復一日地為他煎藥,
他本不可能康復。
霍飛櫻只是出現的恰到好,到了他的神經。
而李翠翠,名為養,實則不過村姑。
要不是為了沖喜。
這樣的份,一輩子也進不了沈府大門。
他自認為對李翠翠沒什麼虧欠。
三年來,到了沈府的一切資源。
這些也夠本了。
馬蹄隨霍飛櫻疾馳的那一刻,他早已下了和離的決定。
只是他沒想到,李翠翠竟然毫無波瀾就同意了。
的眼中再無半分對他的留。
唯存淡漠。
那一刻,連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滿心憤怒。
憤怒于的淡漠。
就好像在憤怒。
不他一樣。
得知母親以路引威脅,將留下。
他暗自松了一口氣,順勢撕掉了和離書。
霍飛櫻得了蠱蟲,發作時百骸劇痛。
此次回京既為治病。
若治不好,恐有命之憂。
那時候,他又覺得對不起霍飛櫻。
他年所喜,唯有霍飛櫻一人。
而不是滴滴的后院郎,或是字都寫不好的鄉下村姑。
可照顧霍飛櫻時,他腦子里想的卻都是李翠翠。
他知道那些醫書無用,卻故意讓管家拿走,
過榮華富貴的人,怎麼甘心再去過清苦的生活。
他要讓李翠翠意識到,誰才是的倚靠。
在看到醫書上蒼勁有力的注解后,他恍然明白。
為何李翠翠整日捧著這本書,視之如命。
原來,的心早就有了別人。
他憤怒地將書丟進火爐,滿是嫉妒與不甘。
飛櫻勸他稍安勿躁,又暗示可與李翠翠姐妹相稱。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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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櫻曾說過,自己絕不與他人共侍一夫。
可如今為了他,竟然能放下段。
他安飛櫻,對說李翠翠溫順。
「往日你們和睦相,便是我的福氣。」
他幻想著,往后年月,同飛櫻戰場殺敵。
凱旋后,還有李翠翠為做一碗羹湯。
凡是有些臉面的人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他只要兩個,甚至可以算得上專。
霍飛櫻的蠱毒稍微制后,他才得以趕回來。
竟然發現這個人還在沒心沒肺逛彩蝶軒。
那一瞬間,他失去理智,開始質問醫書一事。
當得知醫書已毀,竟開始發瘋般對怒吼。
從未有過如此波。
到底是誰,能在心中如此重要?
重要到,連他都得退居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