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打雷,在墻邊雙手抱頭。
閃電把天劈的锃亮,聲音響徹,
驚得我都沒聽到門開了。
沈臨昭站在我面前,沒好氣道,
「喂,還不進來。」
「想讓雷把你劈死,好訛我的錢嗎!」
11
我留下的第二天。
土墻塌了。
幸好當時沈臨昭帶著我在藥莆澆糞,沒被波及。
我只聽見轟隆一聲,塵土飛揚。
一轉。
哦豁,家沒了。
我和沈臨昭大眼瞪小眼。
半晌,他氣得跺腳。
「老子就說收留你,準沒好事!」
我嚇得不敢吭聲。
任由糞水濺到了我的。
再抬起頭時,沈臨昭已經到了土墻跟前。
「愣著干啥,還不趕來幫忙!」
和我一起搬走土塊后。
沈臨昭讓我擔著水桶去鎮子口打水,別耽誤了他打土坯。
所幸是夏天,一連半月都沒下雨。
好消息,努力半個月,墻終于堵上了。
壞消息,半個月沒行醫,家里沒吃的了。
我和沈臨昭的大眼瞪小眼。
黢黑的夜里,只聽得到彼此的肚子嘰里咕嚕喚。
半晌,他忽然問我,
「那個...」
「你上次吃的馬齒莧,是什麼味道來著?」
......
小院門口有一個牌子,上面是沈臨昭寫的字——
把脈開方。
因為他是外來戶,小院地方又很偏遠。
平時本沒人來。
沒辦法,他只能去鎮上當赤腳大夫。
通常他外出行醫后,我便留下來給藥莆澆糞。
澆完糞,就去后山采藥。
那時候我還不懂怎麼分辨藥材和野草。
三天四頓,腦子都是暈的,
本記不住他說的,什麼是八角,什麼是紅茴。
去了山上,一片翠綠。
我腳步恍惚,腦子里了一團豬頭。
回來時才發現,背簍里割了滿滿框豬草。
沈臨昭氣的拿馬勺打我的頭,
「老子讓你摘草藥,你跑去割豬草。」
「家里有豬嗎,安?」
他氣的差點把我和背簍一起扔出去。
那晚,我躺在炕上,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到了半夜,他翻了個,問我,
「對了,豬草人可以吃嗎?」
......
剛開始,我是想去后山抓點野兔野什麼的。
養在后院,生蛋,蛋生。
可沈臨昭說我異想天開。
「別說野兔,后山的野豬都被當地人宰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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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吃了一年的黑菜團子。
第二年,收終于好了一些。
沈臨昭的垚州話說的越來越地道。
他雖然有些跛腳,但長得高大英俊。
常年走街串巷,漸漸的也跟街坊鄰居悉起來。
也有人開始顧小院,找他把脈開方了。
他慣會裝,診脈時捻著下。
著并不存在的胡須。
端的是一副問診看脈的高人。
只有我知道,他是個半吊子。
通療紀要上的容,全都是他死記背下來的。
每背下一個章節,他啪的一下合上書。
還要說一句,小爺我現在強的可怕。
強個屁嘞。
開的這些蒙古方子全讓我吃了。
有次我吃了之后,鼻子唰唰流,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后,他還罵我貪睡。
我不說話,就那麼瞪著他。
他心虛的挪開眼,并表示今天的菜團子給我多擱一粒鹽。
讓沈臨昭一舉名的,救治采青哥那次。
采青哥半個月沒拉,肚子鼓的跟快要生了似的。
沈臨昭倒好,不想著開藥方,竟然泡了滿滿一碗豆給采青哥喝。
喝完了,又讓采青哥起服,往手上蘸了點油抹勻,開始給采青哥肚子。
那模樣,活像個助產婆。
采青哥疼的吱哇,跟難產一樣。
半晌,只聽見采青哥溜溜的肚皮上開始蠕,伴隨著咕嚕咕嚕的響聲。
不多時,采青哥忽然鯉魚打跳起來,夾屁子就往茅房沖。
那天,茅房的臭氣飄了三里遠。
足足用了三壘土才填平。
那次之后,沈臨昭一舉名。
由眾人口中的醫,變了恭敬的沈大夫。
12
采青哥治好后,大家都找沈臨昭看病。
原因無他。
沈臨昭看病便宜。
便宜到他很多時候不收錢。
給口吃的就行。
莊稼收上來了,樸實的村民也樂意用口吃的來換。
沈臨昭時間,又在土屋旁邊壘了個窩。
他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采青嫂送的兩顆蛋。
一晚上起床好幾次,恨不得自己坐上去當老母。
兩個蛋也爭氣,在同一天破殼而出。
我給兩只起了個名字。
一個吃飽,一個穿暖。
沈臨昭不同意,說我起的土里土氣。
「這是我的,我要材和璞玉。」
「你媽個頭,你材了嗎,你是璞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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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是個。
什麼材和璞玉。
吃飽和穿暖,才是我最大的愿。
我和沈臨昭爭論不休,各各的。
過了一段時間,沈臨昭敗下陣來。
因為他發現。
他材和璞玉時,小不理。
但是我吃飽穿暖,小就會顛簸兩只腳,噠噠朝我跑來。
沈臨昭大罵它們沒良心。
「老子把棉鋪給你們取暖,還被你們拉的全是屎。」
「沒想到養了倆白眼狼啊!」
我捂著樂。
他每天要去行醫。
照看小的任務就落到了我頭上。
我每日都去淤泥灘挖蚯蚓,喂給小。
小張大,一邊等我投喂,一邊發出吱吱的聲。
我與它們相的時間,可比沈臨昭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