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事實證明，我們的運氣確實比較差。
快要下山時，豆大的雨點忽然急促落下。
霹靂乓啷打到人上，怪疼的。
剩下的路很快變的泥濘。
已經分辨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我們誰都沒說話，全神貫注看著腳下的路。
臨近夏天，雨水來得快，去的也快。
雨勢漸漸小了，眼前的路也逐漸平坦。
馬上要下山了，我倆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腳步都輕快了些。
「看來咱倆還是福大命...」
話音未落，忽然間，地山搖。
余震來了！
后轟隆隆的響聲無不提醒我們，山又一次坡了！
「翠翠，快跑！」沈臨昭大吼，將我向前推。
我反手拽住他，將他往前拉。
「別管我，快跑。」
我不聽，執拗拉他，「要死一起死。」
這一刻，我力氣大的出奇。
任他怎麼甩都甩不開。
「傻子，你想死啊，快跑啊。」
我不聽。
后轟隆聲越來越近，泥水呈滔天之勢俯沖來。
來不及了！
「快，抱住這棵樹！」
我倆環抱樹，一如擁住了彼此破碎的靈魂。
幸而，只是泥水，沒有巨石。
碎石子和泥水沖刷到了半截子。
巨大的和沖刷，撕裂著下。
劇痛。
可我不敢松懈，抓得更。
山川涌，耳朵轟鳴。
卻在此刻清晰的聽到一聲，咔嚓。
這棵樹也撐不了多久了。
我咬牙，不信老天會如此薄待。
「沈臨昭，千萬別放手。」
沈臨昭抬頭看我。
此刻的他，忽然面容平靜，對暴風雨視而不見。
他看著我笑。
笑的很和煦。
宛若驚鴻。
「翠翠。」
「等回去了，我再給你煮蛋。」
我預到不對，騰出一只手抓住他。
他果真要松手！
「別松手啊沈臨昭，別松開我。」
樹木再次發出嘎吱一聲。
他依舊笑著，風輕云淡。
一，一。
將我的手指掰開。
「不要，阿昭，求求你。」
「翠翠，乖。」
五指松開，他的影瞬間淹沒在泥流。
不過須臾，消失不見。
快的我來不及反應。
「不！！！！！！」
泥流停了。
太重又出來。
一切歸于平靜。
我扔了背簍，順著他消逝的方向一路飛奔。
我不顧臟臭，輾轉在泥流中，一雙手拼命的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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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昭，等等我。
你一定會等到我救你的對不對。
前路太險惡。
世上那麼多人。
唯有你是令我活下去的勇氣。
「沈臨昭，你說話啊。」
「沈臨昭，沈臨昭...」
我的雙手挖的失去了知覺。
已經記不清喊了多久他的名字。
力竭沙啞。
無人應答。
在到那軀的那一刻，我渾一。
仿若靈魂歸一，再度蘇醒。
「沈臨昭，我來了。」
眼前之人已經被泥水浸。
可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的阿昭。
我用上僅存的干凈角，抹去他臉上和里鼻腔的泥。
「沈臨昭，你快醒來啊。」
我用力拍他的臉。
為他渡氣的同時，吸出他口腔殘余的泥。
我扇了很久，又開始掐人中。
「沈臨昭，快醒來。」
「你再不醒，我嫁給別人了啊！」
「到時候你可后悔去吧！」
「不..不行。」
虛弱的聲音傳來，「你只能...嫁給小爺。」
看到他醒來的那一刻，一想不信佛的我，竟然念起了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
「我就知道我的阿昭，一定會沒事。」
他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甚至泛起一紅潤。
我攥著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瞧把你嚇得。」他虛弱地笑了笑，
「你莫不是怕小爺我死了，留你當小寡婦。」
我將他背在背上，緩步朝著小院走去。
他不太重，甚至有些輕。
像深秋冰涼的水。
我卻覺得。
此生最重要的東西，就在我的背上。
夕西下，落日煙華。
遠有裊裊炊煙，仿若人間最后的溫暖。
「喂，沈臨昭，我等不到六月六了，明日我們就親吧。」
他聲音輕飄飄的，幾乎融風中。
「翠翠乖。」
「我睡一會兒。」
「等我睡醒...再回答你好不好？」
我搖搖頭，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不好，就明日。」
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輕笑，
「好，就明日。」
晚風吹來。
他歪著頭在我耳邊說，「翠翠，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好啊。」
他輕聲哼起歌謠：
月兒彎彎照九州，
照我兒安眠無憂。
螢火點點似流螢，
伴兒夢長悠悠。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
搭在我肩上的胳膊，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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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這樣哄孩子的歌謠。」
「能再為昭兒唱一遍嗎？」
遠傳來暮鼓聲，一聲聲敲在心上。
我輕輕哼起那首搖籃曲，一遍又一遍。
直到暮四合，直到繁星滿天。
直到他的溫，漸漸消散在這春日的夜里。
我將他輕輕放在院中。
「阿昭，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19
梧桐樹，三更雨。
我又一次半夜驚醒。
推開門，院子里空的。
我想，明日要去采摘些藥草，種植起來。
后院的殘垣還沒收拾，等壘好了。
再去買些鴨養著。
三年過去了。
這座小院也有了鄰居。
林林總總蓋起了一排房屋。
那是三年前，朝廷撥款后為災民重建的。
我曾無數次問自己，若是那兩個差役等在山下。
隨我一起找沈臨昭。
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沒有如果。
那日的暮鼓聲，是朝廷派了欽差大臣，親自押送來賑災糧。
所有人都看到了生的希。
他們高呼萬歲，跪地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