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還有一個為他們去摘草藥的人,還沒回來。
在天災面前,沒有人會在乎一個跛腳大夫的死活。
欽差大人帶來了生的希。
只有我的阿昭,永遠離開了這里。
沈臨昭死了,我也沒有了求生的斗志。
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賑災事畢,縣令大人給了我二十兩銀子。
他言辭懇切,讓我一定收下。
百姓都說他是個好。
可我恨他。
縱使我清楚的知道這是天災,而非人為。
可我還是恨他。
恨他在那日答應了沈臨昭。
恨他沒有讓差役及時接應。
他無法,放下銀兩,嘆了口氣走了。
走時喃喃自語。
「同是姓沈,一個為百姓采藥,失了生機,一個戰場拼殺,形容癡傻。」
「雖不同命,倒也唏噓啊。」
我麻木的靈魂為之一,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縣令回答我,「長安武將沈小將軍。」
「馬堯城一役,傷了腦子,如五歲。」
「可嘆可嘆。」
長安武將沈氏...
那不是沈臨昭的家嗎?
是了,我應該寫封信告訴他們,沈臨昭的事。
不然他們得多擔心。
沈臨昭,你曾說十里長安,盛世繁華。
他們是你最放不下的牽掛。
如今沈氏遭難,我便替你去守一守。
可好?
......
采青嫂的孩子長大了。
這三年,還是沒嫁人。
每日靠磨豆子,賣豆腐和豆漿養活孩子。
日子過得很是凄苦。
我在錢莊換了些碎銀子,在院中安了個磨盤。
雇采青嫂給我來磨豆腐。
磨盤很貴,買不起。
每日在掌柜的磨坊里磨好,還得支付掌柜大半費用。
我告訴采青嫂。
用我的磨盤,每日我只要早晚一杯豆漿即可。
訥訥看著我,問我是不是真的。
歲月的磋磨,在這個人上留下了太多苦難。
采青哥對沈臨昭有恩。
那他的孤,我自然是要照顧的。
小院冷清。
有了孩子們每日來玩耍,倒也熱鬧。
很久沒土坯了,我的手法竟然生疏不。
從前睡慣的土炕,如今也覺得硌。
哎,人果真如此。
由儉奢易,由奢儉難。
我也不跟自己過不去了。
花錢請了些工匠,將小院里里外外擴了一番。
土窩加固了鐵籠子。
土炕上,被我鋪了厚厚一層被子。
夜里睡起來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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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民風淳樸。
村民們都說我消失了三年,回來倒了富人。
王婆婆問我,這三年去哪里了。
我說去長安,掙大錢了。
王婆婆哈哈一笑,「瞧瞧,得嘞。」
的孫兒傷勢太重,還是沒救回來。
偌大的家只剩一個人。
縣老爺仁慈,每個月給鰥寡老人一錢銀子補助。
老婆子整日這家走走,那家逛逛。
挑著沒牙的,樂樂呵呵。
苦嗎?
苦吧。
可是人活著的人,總歸是要與苦難和解的。
我將錢全部存到錢莊。
只換了二百兩瑣碎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小院修繕好了。
里里外外都和新的一樣。
我將沈臨昭的那塊「把脈開方」的牌子,重又掛了出來。
以往耳濡目染,替他打下手。
尋常的病我能治的大差不大。
沈臨昭,你要是看見了。
可不許笑我。
我在屋子里放了個書架。
將從前的醫書滿滿當當買了個遍。
那本通療紀要,也了我日日不離手的東西。
提筆,腦子里的注解一字一句。
躍然紙上。
可惜我的字太丑了。
縱如何模仿,到底不是原跡了。
20
新的一年。
我正買了對聯和花勝,準備將小院裝點一番。
遠遠就看見兩個差役過來。
差役說天子駕崩,太子繼位。
新帝下令天下素稿,今年不許掛紅。
我忙拿出箱底的孝,裝模作樣哭了兩聲。
末了,我塞了兩枚碎銀給差役,「太子登基,二皇子咋樣了?」
差役將錢塞進袖子,打量了一眼。
「什麼二皇子,那等臣賊子,殺了也不為過。」
「新帝仁慈,只是將他們流放到瘴地,便宜他們了。」
這麼說來,是二皇子敗了。
那寧氏...
差役見我若有所思,悄悄在我耳邊說。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打聽上頭的事。」
「跟皇子一黨的寧氏和沈氏都遭了殃了。」
「寧氏除了懷孕的二皇子妃,其余全部死。」
「沈氏其牽連,過不了多久也得流放至此了。」
直到差役走遠,我都沒反應過來。
我已不再是曾經懵懂無知的村姑。
明白了何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只是親自經歷過后,才發覺其中可怕。
多人想金榜題名,金鑾問政。
又有多人,能在權力漩渦中穩穩站到最后。
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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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寧氏覆滅,我只覺得唏噓。
我從未過舐犢之,自然也不會為他們的死亡到痛心。
作為子,我還是為他們燒了一些紙錢。
至于差役說的沈氏。
我平白報了三年恩。
讓這些坑害沈臨昭的始作俑者,白白痛快了三年。
雖然不知道沈氏是如何被牽連的。
總之不無辜。
時隔一年,我再次見到沈臨漳。
他再無從前的意氣風發。
銬著枷鎖,站在囚車上,供街道兩旁的百姓唾罵。
一旁的差役拿著罪狀,一條一條朗讀。
最重的一條是結黨營私。
沈父投靠二皇子,將另一半虎符給了二皇子。
天子駕崩,二皇子用一半虎符調用沈家軍,妄圖率先稱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