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游走山林,捕獵為生。
直到我十歲那年,因在圍獵一條大蛇時胳膊了重傷,才棄了這行當,改走街串巷地賣雜貨。
想到這里,額頭忽然滲出冷汗。
太后察覺到端倪,話鋒轉道:「皇后,你怎麼了?」
我只說是產后子不適,恰好有人來報,說前的人來了,稟明要見我。
太后這才放了我出去。
來人是常侍在宋扶舟邊的崔掌事,抬頭看我時,眼神是藏不住的復雜,「娘娘,陛下朝這幾日,大事小事堆積山,因一直等不著你醒過來,只好在今日卯時先行回去,可他要奴才留下來向娘娘轉告,等平了政務,就親自來接。」
我想了想,說:「我不回去。」
崔掌事一怔:「娘娘該不是要效仿太后……」
我搖搖頭:「不,我得出去一趟,有些遠,你幫我備輛馬車。」
「不可!沒有這規矩。」
「與公主的事有關,我必須去。」
聽見公主二字,崔掌事臉又是一變,約顯出一恐懼。
想來宋扶舟沒有瞞他。
「你也轉告陛下,」我頓了頓,側過頭遙遙向遠山,「別急著抓我回去,我自會回來,到那時要殺要剮都隨他。」
4
崔掌事拗不過我。
給我撥了侍衛和馬車,馬車上鋪了松的褥子,沿途還會有專門的驛站接應。
樣樣周全,可難免還是會有些難熬。
畢竟我要往西南去,回邶州。
邶州,是很遠的。
長久以來都是京城人士口中的蠻荒之地。
它偏遠,貧瘠,常常是用來流放人的。
五年前,還只是皇子的宋扶舟,因兄弟相爭,怒了老皇帝。
便猶如喪家犬一般,被驅逐到了那里。
他的到來,并沒有給邶州百姓的生活帶來什麼變化。
除我以外。
不僅誤打誤撞與他相識,還一頭栽了進去。
還記得我爹起初很不看好。
他敲打過我:「黃鶯,找相公不能看模樣。是模樣俊有什麼用,那個姓宋的小子再怎麼獲罪,他以前也是被伺候慣了的,這樣的人,以后怎麼幫你洗做飯養孩子。」
我小聲說道:「他現在什麼都是自己做的,前天還幫張娘子修屋頂。」
話說回來,自從到了邶州,別說是沒有奴仆伺候,有時連他的服破了,還得特地拿針線過來,讓我教他穿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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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后來我發現,那是他自己割的。
但總而言之,他過得質樸極了。
可即便那麼落魄了,也依舊還被監視著。
記得他截下過一封送往京城的匯報信。
匯報信上的宋扶舟,不是獨自在家中練武,就是同我踢蹴鞠,又或是和我一塊爬上屋頂看月亮。
都是些極平淡的小事。
可偏偏也要被盯著。
邶州,是宋扶舟的籠子。
原本以為這籠子要困住他一世,然而西南邊陲突發危,還痛失將領。
宋扶舟借了匹馬,連夜奔赴軍營,指揮守軍應敵。
立功之后,朝廷大臣急哄哄地送來了圣旨。
圣旨有令,命宋扶舟即刻回京。
他定是要走的。
還想把我和我爹也一塊帶上。
可我爹不肯離開邶州。
只好我自個跟著宋扶舟去京城。
回到京城的宋扶舟,又了金尊玉貴的皇子殿下。
與從前無太大差別。
唯一不同的是,大家都知曉他邊多了一個黃鶯的姑娘。
「平平無奇,但念在陪伴過微末時的殿下,大概能在王府里當個奉儀,若要再往上,撐破天了就是良娣,畢竟份擺在這兒了,再怎麼抬也越不過老規矩。」
人們是這樣議論我的。
可誰也沒想到,宋扶舟毫沒有冊封我的意思。
連個侍妾的名號都沒有給。
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待在王府里。
我那時還以為是自己的緣故。
于是仿照別家姑娘,去學那些琴棋書畫,沒過多久說話也變得文縐縐的。
就連老皇帝也曾提點過宋扶舟:「你從邶州帶回來的那個姑娘,究竟要作什麼打算?雖無家世可言,但封個侍妾倒也不礙事,這樣冷著,平白惹出非議。」
可宋扶舟卻回答說他心里有數。
然后,依舊沒有正式納我,可也不許我離開王府。
直至老皇帝駕崩,宋扶舟登基。
即位當日,立即就下了冊封后的圣旨。
速度之快,讓朝臣連阻止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來。
當然,他們反應過來之后,就開始不停地上書。
可都沒有功。
就這樣,沒有任何迂回過渡,我直接了皇后。
除了我爹依舊不肯來京城外,日里頭幾乎沒什麼煩心事。
原本打量著,生下小皇子或是小公主之后,可以帶回邶州一趟,讓爹也瞧瞧。
可怎麼也沒想到,連我自己都再也見不到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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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此番回邶州,是出行,自然什麼排場也沒有,悄沒聲兒就進了城。
因為我爹不愿意離開,所以當年就給他修了新宅子,他日子過閑適了,倒和從前的寡婦鄰居張娘子結了伴。
但我這次踏進家門,來接我的就張娘子一人。
張娘子看見我時,眼睛瞪得渾圓:「天王菩薩,信才寄出去三天,你這就收到了。」
「什麼?什麼信?」
「從三月開始你爹上就不爽快,總是頭疼腦熱的,原本想著抓藥吃就行了,結果一直沒好全,前幾天倒好,直接昏過去了,一直沒醒,才著急忙慌地給你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