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已至此,只能依他所言。
爹和我去京城,留張娘子在邶州守著。
回京一程,又是長途跋涉。
走時是早春,回時已落雪紛紛。
慶幸的是宋扶舟默許了我這番折騰,不至于中途將我抓回去。
只是,即使不抓,我也逃不掉的。
幾乎每到一個驛站,侍衛便會傳鴿回京,向宋扶舟稟明狀況。
因消息通傳得及時,所以崔掌事早早就在城門候著我。
「皇后娘娘,陛下這會不在宮里,在寒山寺。」
我下心頭忐忑,問道:「太后子還是那樣嗎?」
「是,甚至比娘娘離開時更差了些,所以娘娘不在的這大半年里,陛下去得很勤。」
「嗯,我這就去面圣。」
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讓崔掌事先把安置好,我獨自過去。
我得先探過宋扶舟的意思,問問他還愿不愿意見我的家人。
貿貿然帶過去,只怕是一塊被賜死。
9
太后在寒山寺里的靜養之,與尋常香客虔拜神明的地方是隔開的,路徑輕易不能通行,于是每每都得由寺中高僧領著走。
所以這次也是面的高僧來接應我。
可他卻沒有帶我走上舊路。
「我是要去見皇上,可這條路不是去太后那兒的。」
高僧轉過頭來,頷首道:「貧僧就是在帶娘娘去見皇上。」
好吧,大概是我記岔了。
可是,越走越深,都到后山了。
沒想到,后山里還藏著孤殿。
到了門前,高僧便停下來,說他不進去了。
宋扶舟就在里面。
外頭霜雪厚重,我明明冷極了,卻幾經徘徊,遲遲不進。
這些天,我總是夢見在禪房里生育的那天晚上。
變蛇的公主,面容慘白的宋扶舟,相映在夢境里。
夢不長,往往看見宋扶舟抬手掐住公主脖頸時就會猛地醒過來。
又打了冷戰。
拖不得了。
可進去之后,竟也沒有暖香襲來,甚至還有寒氣往骨頭里鉆。
我加快腳步,繞過擋在前頭的畫屏。
視線頓時闊然。
可看清眼前景象時,倏地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風聲、雪枝墜地的靜,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驟然加快的心跳聲。
直至一陣鈴音突兀地響起來。
宋扶舟坐在一架搖床邊,手上輕晃金鈴,逗弄坐在搖床里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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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不到一歲的模樣。
面容玉雪可,像個致的瓷娃娃。
上穿著的小襖。
如果……如果擺下面,沒有出來的一小段尾,不知該有多好。
「父皇……給……給……」
想抓住金玲,可宋扶舟不讓,于是不停地發出稚又含糊的聲音。
我已經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麼過去,又是怎麼將公主抱在懷里,把白皙的臉蛋憋得通紅。
回過神的時候,正撞上宋扶舟肅冷的眼神。
我認得他這眼神,從前打發人去流放時,就是這樣的。
可我忽然不害怕了。
看到活生生的公主,四肢百骸的仿佛都熱了起來,哪怕前頭是龍潭虎,似乎也有膽子去蹚一蹚。
宋扶舟冷冷地開口:「你還知道回來?」
我看向他:「是,日夜兼程。」
沒等宋扶舟說第二句話,我忽笑了一聲:「如果知道公主好好的,還能回得更快些。」
宋扶舟語氣急促:「朕留著,是因為……因為……」
他頓了許久。
卻沒再繼續說什麼,而是喚來了僧尼。
「師太,你照顧。」
聞聲而來的僧尼練地抱走了公主。
而我也被宋扶舟帶下了山,重新回到寺里。
「你父親,怎樣了?」
「他?」
「你父親病了,你回邶州,不就是去看他嗎?」
「是,可還同公主有關,」我看著宋扶舟,「我現在要說的那些,聽起來邪門得很,可你別當我瘋了。」
宋扶舟苦笑一聲:「還能有什麼更邪門的。」
10
可宋扶舟在聽時,眉頭皺得越來越。
直到我說完,也沒有舒展開來。
我問他:「你要怎麼置我?」
「皇后以為呢?」
「那能不能放過我爹,他歲數大了,也活不了幾年了。」
「你——」宋扶舟怒極反笑,「好,只罰你。」
半晌過后,宮里頭常用的那老三件端到了我眼前。
目徘徊許久,終于下定決心選毒酒。
宋扶舟不說話,只直勾勾地盯著我,可在我端起酒時,他卻抬手掀翻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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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鴆毒喝了腸子都要爛,到時尸難看,不能挑這個。」
那就只能匕首了。
往脖子上一割。
可宋扶舟也不滿意:「外傷明顯,更是惹得合宮不安。」
白綾?
白綾要費力許多,要掛上去,還得吊許久。
但只剩這一個了。
我捧著給宋扶舟看:「就這個,那陛下回避吧。」
「這兒三寸之地,哪里來柱子讓你掛。」
我急躁了:「可不是沒得選了。」
宋扶舟沒接話,原本坐得端正的子微微佝起來,眼神里掠過煎熬。
不由自主般,我小心翼翼地扶上了他的手臂,又一點點挨過去。
察覺到他沒阻攔我時,忽然躍起子,撲進他懷里。
他沒有推開,手慢慢放到我背上,嘆了嘆氣。
「朕是真不知道,公主日后當如何。」
我紅著眼睛看他:「你不是已經把藏得好好了嗎?以后,我也搬到山上去,專心照顧。」
「好啊,留你們母自生自滅。」
「死不了,陛下能夠睜只眼閉只眼,就已經是給了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