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著頭,腳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細碎的石子。
那雙眼睛在日下看過來時,沒來由地有幾分驚心。
我著氣,目之即收。
外婆步履蹣跚跟了下來。
把我媽扶坐在臺階上,讓外婆抵著,我回頭去拿椅。
出房門時,駱澤正站在臺階上。
他頓了下,幾步上前奪過了我手里的椅:「累了吧,我幫你搬。」
他的笑一如學校里殷切,以至于我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真心,還是為了「摘花」塑造的假意。
念頭轉瞬即逝,我很允許自己考慮這些。
畢竟我當下,只有論跡的境,沒有論心的資格。
我要下樓的駱澤:「吃飯了嗎?」
剛問出口,駱澤肚子「咕嚕」了一聲。
他懊惱垂頭:「怕你會出門,沒來得及。」
「家里有饅頭,吃不吃?」
駱澤眨下眼:「饅,饅頭?」
「嗯,吃不吃?」
4
幾年前一場意外,我爸沒了,我媽了植人。
沒有肇事者,沒有賠償人。
一夕之間,我了家里的「大人」。
治療掏空了家底,住不了醫院。
外婆年紀大,我需要上學,植人不住得過且過,專業的護工了必需。
我們每個月仰仗姑舅們的借款過活。
繃著忐忑著,不斷消磨至親的善意。
只需要一點意外,我們立馬就會山窮水盡。
我每個月會寫點東西,向某些雜志社投稿。
但我必須把大部分力放在學習上,這遠遠不夠。
日子捉襟見肘,我很迫地,需要錢。
駱澤什麼都沒問,只兩三下塞完了饅頭,搶過椅扶手。
我始終沉默著,無意向他袒窘迫。
畢竟戲耍一個窮閻屋的貧困生,會讓人產生負罪。
倒是駱澤,自然地打破冷場,把學校那點事兒講出了花,哄得我外婆笑個不停。
又一邊放緩速度迎合我的步伐。
這居民樓的綠化大多是自掃門前雪,這邊種紅楓,那邊栽銀杏,乍看過去有些不倫不類。
但紅橙黃錯的葉把染了霞,籠罩在人上。
遮掩了橫亙命運的天塹,了調統一的溫馨。
我們并肩而行,在這瞬間仿佛離得很近。
我轉頭,看了眼駱澤。
他明明在和我外婆說笑,卻迅速捕捉到了我的作,拉扯住我沒來得及收回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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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向我傾,彎著眼,語調刻意。
「年年~聽見沒,外婆說了,每個周末都歡迎我來。
「年年,你歡不歡迎我?」
我輕笑了一聲,轉頭扯斷了視線。
駱澤這個人,確實有追捧的本事。
5
從某天開始,那些致麗的事不再出現。
我的桌上開始出現牛,三明治,豆漿,小籠包。
屜里的干、小餅干、糖果,滿滿當當。
填進肚子里的原始需求,質樸且踏實。
那場五一塊堆砌出來的賭局,我大獲全勝。
駱澤捧著的詞典沒有放下,連帶英語分數都在一次次測驗中提升。
「駱澤這一次的測驗,英語居然考到了 56 分。
「大家都說出大事兒了,駱神被奪舍了。」
晚自習后,賀勝抱著胳膊,靠坐在一旁的課桌上笑瞇瞇和我八卦。
與駱澤績嚴重偏科不同,賀勝各方面都很拔尖,我們是同班,關系一向不錯。
我不置可否。
作為駱澤發小,賀勝對我發出忠告。
「他向來三分鐘熱度,不可能堅持下來,別對他抱有希。」
我寫字的手一頓,不認同這種說法。
所有讓人覺得他熱有限的事,都沒有真正激起他的勝負心。
賀勝表有點奇怪,問我怎麼知道。
我看向他:「我高一時,和他一起參加過奧數賽。」
預賽過后,我們和華盛一中進聯賽的人員開過一次流會。
駱澤的名字在附近一眾的學校里都響當當,被華盛一中的學生認了出來。
「喲,這不是駱爺嗎,這種含金量的比賽,也能用錢混進來嗎?」
「哈哈哈哈笑死了,你們市一中都需要這種混子湊數了,水平堪憂啊。」
「和這種人開什麼流會,掉價兒!」
那些人把我們一概打量了一遍,嗤笑陣陣。
「市一看臉挑人,這麼 low 了嗎?」
「這是來走 T 臺秀的吧哈哈哈!知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幾?」
吊兒郎當的駱澤聽到這話,一甩書包,上前就給了帶頭人一拳。
那次流會差點了打群架。
6
這比賽,駱澤本來就是被老師哄著去的,打算混過預賽就罷。
經此一事,他和我一起,一路闖到了決賽,還拿了一等獎。
之后他堵住了止步聯賽的那幾人,挨個用獲獎證書拍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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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告訴你們,一加一,等于三!」
華盛一中的人個個都了鵪鶉。
所以,他腦子不笨,事能不能,只看他服不服輸。
「那如果……」賀勝迎著我的目走近,微微彎下腰,與我四目相對。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你的答案是什麼?」
我愣了愣,賀勝的笑顯而易見淡了,他湊近,重復。
「方昔年,你的答案……是什麼?」
教學樓的學生逐漸散盡,夜寂靜,排排窗口,一道高挑人影飛速閃過。
門口的課桌猛地發出一聲踢踹巨響。
「你們在干什麼!」
拿著英語試卷的駱澤出現在門口,一臉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