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跟著訟師一面理嫁妝之事,一面琢磨了許久,很快便想好了從榮家后怎麼辦:聯想到原的世來歷,覺著離開金陵去汴京謀生倒不乏一條出路,而且原家是開館子的,倒合了前世的專業了。
這不巧了嗎,前世祖孫三代都是廚子!
更何況,原那兩個同胞的弟妹還在汴京寄人籬下,沈渺可不像原這麼傻白甜,看那封信就知道那伯母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汴京寸土寸金,店租想必也不,得了三年的租子還如此催要,兩個孩子如今也不知怎麼樣了。
既然占了人家的子,好歹也要照拂僅在世的親人,不好拋諸腦后。
在兀自沉思之時,車夫總算請來了腳夫,又殷勤替殺了殺價,總算能登舟北上了。
第2章 小小蓋澆飯
沈渺在津渡口的衙役值房驗明了“公驗”,又同船老大會了賬,腳夫替將兩大木箱行李抬到定下的船艙里,給了兩個銅板的賞錢,這才坐在船艙里松了口氣。
古代出個遠門可真不容易,那“公驗”,可以理解為份證,是花了整整一貫錢托訟師去衙門給加塞走后門辦的,沒這東西平頭老百姓可出不了門,不論是江河渡口、府縣城門都要出示查看,若是拿不出來,可是要蹲大牢的!
不提采買路上吃的糧米蔬菜、租的驢車、雇傭車夫、腳夫這些瑣碎花銷,就單論這船票都夠讓沈渺咂舌——找的是府運糧的漕船,漕船卸了糧回程就能載人,雖貴些,但安全,不三不四的潑皮無賴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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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孤出門,安全最重要。
而這漕船從金陵到汴京就要兩百文,這水路也要走大半個月呢,自然還是住單間臥鋪比較好,于是又加百文,行李的安置費另收四十文。
在船上也得吃飯洗漱吧,古人大多自己帶干糧,沈渺也鄉隨俗,無視榮大娘的辱罵,今兒天不亮便去菜市提前買了能吃十日的馕餅、五日的麥米、一日的菜,還帶了小陶甕裝好的油鹽醬醋,但想喝口熱水、熱干餅子、煮一碗粥也得借船老大的爐子,于是又添水費、柴費……怨不得古人都說窮家富路呢!
索有所值,花了百文的船艙還算寬敞明亮,每日還有免費一壺熱水、一小籃子黑炭供應,在有些發霉的木板床上撣了撣灰,鋪上自己的褥子,便從樟木箱里翻出飽滿的圓茄子,還有一紙包用油鹽腌上的豬五花,又打了半碗米,先用溫水泡上。
今兒也算替原和自己慶賀新生,沈渺打算去船上的伙房借個爐子來,給自己做一碗末茄子蓋澆飯!
船上魚龍混雜,戴上幕籬,彎腰鉆出房門,仔細鎖上,沿著狹窄的木質樓梯往船倉下一層走,經過兩間大通鋪,走到船尾,悶熱的鍋爐房里正滿了打水的船客,水汽煙氣與各式各樣的味兒混雜其中,人十分憋悶。
鍋爐房不大,來往的人流涌,船工站在鍋爐邊大聲吆喝著:“剛燒好滾燙的熱水哎!只要三文一勺!清清涼的長江水哎!一文一勺!好嘞,收您三文,下一位——”
不由己被人群中,誰知后又被個碩婦人推搡了一把,不慎踩了斜前旁一個高個年郎的青口布鞋一腳。
那年瞧著十七八歲模樣,一樸實無華的青衫卻他穿得如松如柏,猛地被人一踩,他吃痛回頭,出一張疼得有些扭曲,仍格外清雋俊朗的臉。
那雙布鞋簇新,鞋口出的白也漿洗得一塵不染,如今上頭沾了個醒目的鞋印,沈渺很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致歉:“小郎君莫怪,此地人多挨,實是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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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了沈渺一眼,連忙轉開視線,側擺手道:“無妨,是我兀自出神未曾留意,與娘子無關。”
他倒也好脾氣,還將過錯往自個上攬,沈渺便彎起眼睛沖他笑著欠了欠,那年再次慌忙擺手,忙轉過去往前走了。
好容易到另一邊,了押金租用了個雙眼的紅泥舊爐子,船工用草繩穿了結方便沈渺拎著走,走出鍋爐房時,回頭又瞅了眼,那書生花錢裝了壺熱水也離開了。
回了自己的屋子,沈渺長松一口氣,挽起袖子開始做飯。
船艙里只有一面小窗,沈渺見那黑炭燃起煙氣甚重,在屋里做飯別一氧化碳中毒了,便又哼哧哼哧將爐子搬到了門口。住的這層都是單間,就在甲板下頭一層,是漕船上最好的屋子,一排過去約莫有七八間,各間屋子門口都被占得滿滿當當——有的像一般用爐子生火做飯,有的則帶了仆從,門邊鋪了草席薄被,奴仆便睡在門口。
出來時惹了許多人側目——孤一人,又是年輕婀娜的子,雖作婦人打扮,又穿得樸素,但也是獨一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