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硯書眼淚頓時便止住了，雙眼放：“果真？”
“自然是真的。不過我家鋪子先前走水遭了災，還未修繕完畢。嗯……或許會先在金梁橋上擺個小攤兒，若是不嫌棄我手藝鄙簡陋，你與你家九哥兒盡管來關照。”沈渺眉眼彎彎，一改先前的謹慎，十分大方地說出了自己的住址與打算。
日后要做生意的，怎麼能藏著掖著？若是開業前便能拉上這一兩個客源，還有人替宣揚，這可是大好事兒。
何況，沈渺經了此事，已有八把握，這位“九哥兒”聽起來與后世那些眼神清澈的大學生別無二致，這是優質客源，無妨無妨。
漕船行至夜半，航速便愈發慢了，外頭喧鬧的聲響也愈發明顯。在船上沒有其他事，也不想出門閑逛，夜里便早早就寢飽睡了一頓。
此時擁著被褥從床榻上坐起，便發現船艙的小窗外，不再是波濤無垠的寬闊江面，而是一熱鬧非凡的船塢碼頭。
想來是離汴京不遠的漕運重鎮陳州到了。
經過陳州后，再坐五六日的船，便能在蔡州換馬車，約莫再趕兩日路，便能見巍峨雄壯的開封府南城門了。
此時船剛靠岸，無數拖拽船頭的纖夫半個子都浸在水里，大聲吆喝著號子垃船。沈渺著著，再睡不著，便干脆起來。
如陳州這樣的漕運重鎮，幾乎是徹夜不眠的熱鬧，即便天未亮，碼頭上也懸著無數高高的燈籠，四都是忙碌的船影、人影。
一邊梳發髻，一邊繼續眺外頭形形的往來行人，憧憧燈影之下，人流不息，有扛包的腳夫、挑著貨沿路賣的小販，還有許多兜售炭與柴的驢車，這些賣炭翁在每一個船老大跟前大排長龍，希停靠碼頭補給的船只能買下這些炭。
看了會兒，沈渺殘存心頭的郁氣便消散了。從一個文明程度遠勝古代的時代穿越而來，心中怎會沒有思念、惶恐與不甘呢？只不過，如這些苦力人一般，還想要活著，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罷了。
Advertisement
沈渺從箱子里翻出豬鬃牙刷和竹鹽牙香來，準備洗漱。
剛來宋朝時也很驚訝，原來電視劇里都是騙人的，說古人嚼楊枝、以齒木揩齒清潔牙齒。但在宋朝，牙刷鋪子與牙香行（牙膏）都極為普遍。而且這的牙刷形制與現代牙刷好生相近！木質長柄、有兩排刷，就是這刷起來了些。
當然，更好的牙刷會用玉、象牙做手柄，甚至鑲嵌寶石、雕刻紋樣，刷也會選擇更上等的，但長得都大同小異，只是材質不同。
細想想也是，古人又非原始人，更巧的東西都能制出來，一牙刷又有何難？本又不高。
沈渺先用小勺子舀了一勺牙香抹在牙齒上，才用牙刷開始刷牙，用的這牙香屬于最便宜的一類，是用竹鹽、松脂與茯苓等材料曬干搗碎后，再用篩子篩一遍雜質就裝在罐子里的，因此是末狀的。
聽聞這時的貴人所使用的牙香則會用龍涎、香、白檀、甘松等名貴藥材搗末，再用調膏狀，盛在瓷罐里，用起來如后世牙膏一般方便，但也十分昂貴。
沈渺不挑，便宜的牙香用著也好。里里外外、認認真真地把牙齒刷了兩遍。在古代，牙齒和眼睛一定要保護好。若是近視了，八買不起此時用水晶磨的古法手工眼鏡“叆叇”，而蛀了牙就更糟了——可不想在古代醫療條件下做管治療。
洗漱完，沈渺便準備出去倒臟水。誰知一開門卻發現地上躺了個布袋子，里面是好些半青不紅的沙果，還有一張寫了字的紙。
沈渺從里頭取出那紙一瞧，紙上是一手舒展得、勻凈流暢的鍾繇——這字寫得真漂亮！
原其實不識字，識字的是沈渺。如今雖是豎排繁字，但沈渺小時候跟著外祖父學過一陣子書法，最喜歡的書法家便是鍾繇和趙孟頫了，可惜自個學得實在不怎麼樣。
但這會子辨認起來倒不太艱難。
只見上頭言辭溫地寫道：
“沈娘子謹啟：
昨日暮食味難述，舌之所，皆為妙。豈料言無禮，多有冒犯，心甚愧之，今以沙果為禮致歉，沙果雖微，納之，以解吾愧。
Advertisement
——謝祁敬上
寶元三年四月初九于舟上 ”
艙房外的過道漆黑一片，能看見許多門前合睡著的仆從，呼嚕聲此起彼伏，暫時沒有人起夜。唯有隔壁硯書住的那間屋子開了門，沈渺探頭去看，屋子里已收拾得干干凈凈，已無人影。
想來為趕路，硯書主仆二人已著下船啟程。
腳下船板隨著江水微晃，四下靜謐，幸好沈渺起得早，否則這袋沙果放在門外，只怕早被人順走了。
沈渺回脖子，就著碼頭上搖搖晃晃、不甚清晰的燈影，靠在門邊又讀了一遍，只覺滿紙溫文爾雅，便含笑拎著這袋果子關門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