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默默上前，抬手想去探一探那男孩兒的額溫，卻被他一扭頭躲開了，男孩兒忽然目兇狠地瞪了瞪：“你還來做甚麼？”
沈渺沒回答，只是不顧他多次躲閃，還是固執地將手覆在了他的額頭，手心里傳來的滾燙，也像一簇火苗在心頭炙烤，了聲音：“濟哥兒，你吃苦了。”
“阿姊回來了，再不走了。”
只因這句話，沈濟眼里強撐出來的兇狠便土崩瓦解，一酸直沖鼻腔，他的眼里含了搖搖墜的淚水，卻倔強得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愿掉淚，憋得一雙眼圈更紅了。
沈渺心底又嘆了口氣。
在原的記憶最深，始終縈繞著兩個失孤的弟弟妹妹的嚎啕哭聲，因懦弱不敢反抗婆母，狠心將這兩個孩子丟在大伯家。要登車離去時，才四歲的湘姐兒死活不肯，還穿著麻孝服，那麼小一個人，死死拽住原的，哭著喊：“阿姊別走，阿姊別走。”
最后湘姐兒被沈家伯父掰開手指抱走，在沈伯父懷中依舊打踢，掙扎著想跳下來抱住，最終哭到倒氣嘶啞。沈濟一開始沒哭，等原坐上了馬車，他猛地掙了伯父的手，拔拼命地追。
他沒有呼喊，如今日一般，眼眶蓄滿淚水，紅著眼，倔強地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追不上，風中才傳來一聲撕心裂肺般的：“阿姊！”
原沒敢回頭，坐在車中淚流滿面。
這哭聲牽扯著，讓在榮家幾乎日夜不得安寧、不得展，雖時時送信送去汴京，但仍無法紓解心底的愧疚。
如今沈渺代替走到了這兩個孩子面前，心底里那不屬于的、卻一直不肯釋懷的悔意才好似如煙云般消散了。
沈渺俯彎腰將湘姐兒從沈濟的懷里過到背上，這孩子在夢中哭得噎噎的，居然還沒醒，一趴上沈渺背上，竟也不哭了，睡得更安穩了。
沈濟只是瞧著，沒吭聲。
“可還能行走？阿姊領你去趙太丞家再抓些藥來。”沈渺一只手托住湘姐兒，一只手回去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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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濟依言費勁地撐著墻站了起來，子還有些打晃，沈渺眼疾手快要扶住他，卻又被他躲了，他了兩口氣，又問道：“你為何回來了？”
沈渺兩輩子沒見過這樣倔的孩子，小小年紀倒老敏銳的很。被休了的事也沒法瞞，因此便言簡意賅地說了事經過，平淡道：“榮家貪鄙，休了便休了，這幾年，阿姊悔不當初，如今正好，阿姊與其兩不相干了，也好回來照顧你們……”
沒想，原以為對自個很有些怨恨的沈濟，卻聽完后氣得滿臉通紅，冒出來一市井臟活：“榮家竟敢欺辱你？沒長卵子的腌臜畜生！”
他氣得甚至劇烈咳嗽了起來，好容易緩了緩，聲音又冷，恨不得將榮家活吞了，“他們家是算定了你沒了爹娘，我又年，無人能與你出頭！恨我生得晚了，否則我定要殺到金陵，打斷那榮大郎的三條狗不可！”
沈渺只笑：“總算肯認我這個阿姊了？”
沈濟臉一僵，哼了聲，又恢復方才那別別扭扭的模樣。
“去吧，領你抓藥去。”
沈渺背起湘姐兒，牽上沈濟的手，三人沿著四通八達的小巷抄近路到了趙太丞家。趙太丞家是醫之后，門前所掛匾額“杏林春滿”乃是先帝所賜，最擅兒科與婦科，很有底蘊，是汴京遠近聞名的大醫館。
但因診費比別貴，大多老百姓不到急癥重癥不會進趙太丞家的門，因此沈渺領著沈濟與湘姐兒進門時，相比不遠人滿為患的平價醫館“楊家應癥”，趙太丞家只有零星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在等伙計抓藥。
坐堂的白胡子郎中撐著下，被這春日暖一照，都快睡著了。
沈渺的觀念與此時的人們不同，小病不好好治，拖大病再治，這要付出的代價就高昂了。尤其是孩子，抗不得。
幸好沈濟只是一時寒，經白胡子郎中一番聞問切，便說不打，寫了藥方讓吃五日湯藥，又開了三日止咳化痰的甘草桔梗飲，是熬好的藥，裝在竹筒罐子里，瞧著倒很像后世的止咳糖漿，以及三副敷在腳底涌泉的退熱，便頓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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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當場便給他在腳底了兩張，沈渺順帶還學了學涌泉在何，這敷需一日一換，學會了回去好自個，就不必每日跑一趟了。
抓好了藥，三人原路返回，經了這麼一趟，背上的湘姐兒居然越睡越，都打起小呼嚕來了。
沈渺問：“湘姐兒如此嗜睡，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沈濟聞言，低下頭神黯然道：“昨日我起燒得厲害，湘姐兒哭著照料了我一整晚，不敢合眼，生怕我也死了。”
沈渺默然半晌，將背上的湘姐兒又往上托了托，不由恨恨地咬著牙道：“回頭等你好了，我非得去大伯家討個公道不可！”
沈濟卻難得出孩子氣來，賭氣道：“我再不想踏進大伯的家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