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湘姐兒試穿上新服,鵝黃的襯得湘姐兒面白里紅,像個乎乎的小花生,不知多久沒有穿過新了,高興得小臉通紅,小喜鵲似的轉了好幾個圈,還快活地摟著沈渺的脖子不放。
“快松手,阿姊都不過氣兒了,你站遠些,讓阿姊仔細瞧瞧好看不好。”沈渺笑著把猴在上的湘姐兒扯下來,拉了拉的袖子,點點頭。
頭一回做,針腳還有些糙,但還算合。
午間沈渺本想做碗面對付一口,但沒燒火,顧嬸娘便來還陶甕了,陶甕里還裝了小米粥,又給們捎帶了幾張餅子。
沈渺推拒了半天沒推功,只好接了,唉,這人真是越欠越多了!
顧嬸娘臨走前沒忍住,拉著的手垂淚:“……命苦的孩兒啊!”
看來顧嬸娘也知道是被休回來的了,沈渺自個不覺得丟人,也不覺著自個命苦,真正命苦的那個沈大姐兒已經含著無盡的悔恨死去了。
午間,濟哥兒和湘姐兒都躺進暖烘烘、綿綿的新被褥里睡著了,沈渺不午睡,便坐在午后暖融融的日頭下,接著把濟哥兒的外衫趕制了出來。
等他們倆睡醒,陶鋪子的伙計也挑著扁擔送貨來了,還送了幾個土陶碟子,沈渺謝了他,還問了問哪家的炭火和鐵實惠,那伙計瞧見沈渺便臉紅,磕磕絆絆才把話說清楚了。
都弄好后,沈渺便讓濟哥兒和湘姐兒穿戴齊整,就穿今日的新,還把湘姐兒過來,讓坐在圓墩上,好好地給這個小妹梳了兩個圓鼓鼓的發包,并將自己箱子里那一對蝴蝶絹花給簪上了。
沈濟看著看著,忽然敏銳地問道:“阿姊要帶我們出門嗎?”
沈渺將湘姐兒拉起來左看看右看看,七歲的小豆丁,隨便一打扮都顯得可極了,滿意地點點頭:“是啊,我瞧著你子骨好得差不多了,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兒便去大伯家討個說法。”
沈濟緒便低落了下去:“伯娘尖酸刻薄,我怕阿姊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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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驚訝地回頭,這孩子居然會擔心了?
沈濟被瞧得不大好意思,低頭盯著腳尖,半晌,突然目堅定地抬起頭來道:“先生曾說,為君子者,當以禮自持,不可口出穢語失君子之范,但若伯娘辱罵阿姊,我……我定幫阿姊罵回去!”
沈渺“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孩子,讀書雖讀得有些傻,卻還沒傻到家嘛。
心里暖暖的,好似自打離了榮家,在這個陌生的世道上,遇著的都是好人。沈渺習慣了濟哥兒的頭,這回沒有被躲開。
“別擔心,你我又不是去打架,便是沒有他們苛待你與湘姐兒之事,我三年未歸娘家,如今回來,于于理都當去拜會大伯才全了禮數,而且……”
沈渺彎腰刮了刮了濟哥兒的鼻頭,挑眉道:
“你怎知阿姊一定吵不贏?”
第12章 這該死的世道啊!
沈大伯家住在外城與城的界,若搭坐汴京城與外城往來的“長車”,約莫要兩刻鐘,說不上多遠。
因家所居的大略靠北,汴京便有了“北貴南賤”的說法,但隨著汴京人煙阜盛,地價日漸高昂,許多大商賈都在城南置辦大宅院,搬到外頭居住了。
沈大伯也是如此,他在城與沈父一般,也有一套前鋪后宅的鋪子,但他在外城的宅子卻有兩進,一共九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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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沈大伯在鄉下還有五十畝地,他住在外城也是為了方便到鄉下收租子、去外地收糧食——沈大伯是開糧鋪的。
既要出門,沈渺便也稍作打扮。換上一件杏繡梅花對襟窄袖褙子,下頭系一條青襦,料都是普通的棉布,這一還是原剛嫁到金陵那年做的裳,但原在榮家包攬全家家務,日常都穿短衫,這樣的裳沒穿過幾回,這才顯得新了。
從箱子里翻出僅剩的鏤雕梅枝的足銀簪子挽髻,再將杏頭巾包住發髻,除此之外,全上下再無任何裝點。
換了裳出來,沈濟便默然盯著瞧了許久,沈渺問看什麼呢?他只是搖搖頭,笑了笑:“阿姊生得好看,爹爹以往總在街坊面前夸耀阿姊是方圓十里最的小娘子。惹得那些家中有的叔伯嬸子都翻白眼兒,可又沒駁。”
沈渺可不謙虛,反倒翹起角:“那可不!”
原生得的確好看,非是那等一眼便明艷的子,彎彎的眉眼更像是江南雨巷里才蘊藉而生的婉,清麗得仿佛春日里方才發的桃枝,令人之忘俗。
湘姐兒聞言也抬頭沈渺。
沈渺便牽上的小手,低頭沖彎起眼睛笑:“咱們湘姐兒生得也好看,日后一定比阿姊還要漂亮!”
湘姐兒立刻學著方才的模樣,起膛:“那可不!”
沈濟跟在后,著阿姊與妹妹相互比的輕快影,不由一笑,但他的視線在及沈渺發髻間那僅剩的銀簪子后,臉上的笑容又落寞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