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程家兄弟有娃娃親。
大哥是個病秧子,弟弟是個暴脾氣。
覺嫁誰都沒盼頭。
我索抓鬮嫁給大哥,想著他快死了。
誰料,他越活越有勁。
人人都說我是程家的福星。
后來,大哥高中狀元要帶我走,弟弟贏得軍功要我改嫁,二人急赤白臉地互相攻擊:
「你除了會舞刀弄槍,一無是。」
弟弟憋紅了臉:「我……我自有長。」
哥哥板著臉:「我長比你長。」
1
娃娃親的事,是我娘和程家大娘定下的。
們都是勞命,早早病逝。
待到我十八,爹才告訴我還有這檔子事,眼下,程家兄弟都還沒娶親。
大哥程言書是個天生的讀書料,縣里出名的才子,可惜是個病秧子,下床都難。
弟弟程岷則截然相反,吊兒郎當,脾氣還火,沒人打得過他。
爹給我介紹完,自己都沉默了。
末了,才補充:「他們長得都俊。」
我微微走神。
其實我有心上人。
但前幾日,他說不喜歡我這種鄉野子。
「嫁誰都一樣。」我淡淡出聲,「抓鬮吧。」
最后抓到了程家大哥。
迎親那日,是程岷替兄長來的。
連拜堂,程言書都得讓弟弟扶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三個人拜堂。
程家和我家一樣,都是窮得叮當響的人家。
瓦房是破的,豬圈沒豬,窩沒。
好在,程言書長得是真不賴。
活的病弱君子,面若冠玉,擱話本里怎麼著也能是個駙馬爺般的人。
我本來滿肚子怒氣,看到他的臉,氣沒了大半,轉頭看到程岷,更是眼前一亮。
程岷劍眉星目,肩膀寬,手臂長,比他兄長多了些凌厲,眉眼疏狂。
照他這樣,以后娶親是不愁了。
「咳,阿岷,你出去吧。」
程岷的目在我上停留片刻,俊眉微蹙:「兄長不好,我看還是分房睡。」
「阿岷!」程言書耳尖通紅。
待他走后,程言書道:「月枝,他的話不要放在心上,對不住,害你被娃娃親拖累。」
我打斷他的長篇大論:「你得的什麼病?」
他愣了愣,如實回答:「我常常咳嗽,悶氣短,大夫說是肺有炎癥。」
「怎麼不治?」
程言書垂眸:「念書已經很費錢了。」
Advertisement
我起將茶水一飲而盡:「我聽聞你字寫得好,可以拿去賣呀。」
程言書苦笑:「沒有門路。」
把這個家里里外外全問一遍后,我又問道:「程岷不去做工,天天在家待著?」
「他幫爹種地。」
「你家地,還是讓他做工去。」
「好。」
夜深了,我自己喝下兩杯合巹酒。
程言書下床,拿出一床嶄新的棉被放在里側,他量修長,還不算消瘦。
只是過一會兒便要咳嗽兩聲。
我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時候,程言書地小聲喊:「娘子。」
「月于星中掛,枝在葉中游。」
「月枝,人好看,名字也好聽。」
我咂著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
閉上眼,腦子里浮現半個月前的那場大雨。
那樣的地界,本就不是我能去的。
高門大戶扔出來的殘羹剩飯都是尋常人家沒見過的,多人破腦袋想去當個丫鬟。
一錦榮華的世子爺站在門口淋雨,仿佛已是了天大的委屈。
「那日從你那里買的傘還給你。」
他遞過來,我沒接,掉在地上瞬間臟了。
他又道:「我不該許諾會娶你。」
「我出名門,你出鄉野。」
「月枝,怪不得我,畢竟云泥有別。」
2
天剛蒙蒙亮,我本打算去做飯。
廚房里,早有個人影在忙活。
「爹,起這麼早。」
程五笑笑:「習慣了。」
米粥熬得黏稠,顯然是下了功夫。
吃飯的時候,我提起讓程岷去做工的事。
他看我一眼:「知道了。」
我點頭:「今日我再去買兩劑藥。」
程五眼眶里閃過淚花:「好啊好啊,等抱上孫子我就圓滿嘍。」
「別想了。」我放下碗筷。
「他子骨這麼差,生不出來的。」
程言書:「……其實我還行。」
程岷忽然放下碗,冷聲道:「再添一碗。」
秋季農忙一個月,天氣漸涼。
我驚覺是先前心氣太高,如今平平淡淡的日子沒什麼不好,反而十分舒心。
程言書寫了許多臨帖,我替他去賣。
「月枝,我陪你去。」
我寬他:「我在東市賣過傘,有人的。」
賣臨帖不比賣傘。
這種文人雅,吆喝反而掉了價。
果然,我越是狀若無意,越有人湊上來。
Advertisement
太落山,收獲滿滿。
收攤的時候,意外見程岷。
他走路一瘸一拐,角有瘀青,眼神狠厲。
我分明記得他找到了一個好活計。
怎麼還打架了?
「小叔,站住。」
程岷看到我,忙遮住角的傷。
我破他:「和誰打架了?」
程岷不語,眉峰擰。
直到我問他做工的地方,他才說出三個字:「英侯府。」
我收拾攤位的作驟然頓住。
程岷不放過我一一毫的表變化。
他的聲音愈發冷淡:「沒想到英侯府的世子格倨傲,目中無人,卻認得嫂嫂。」
「連嫂嫂喜歡桃花這種小事都知道。」
我心下了然,問道:「是侯府的人打了你?」
程岷語出驚人:「是我打了世子。」
「那可是侯府,你怎麼敢……」
他上前搶過我的竹筐背在后,打斷我:「是他臟,我說你與兄長十分恩,他卻說你是虛假意,沒幾分真心。」
程岷氣得繃下頜:「他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