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得晚些，一來就向我解釋，說是進宮耽誤了些時辰，我握住他的手腕：「元宵節走百病，從橋上過，祛病延年。」
水面上是朵朵花燈。
我們各自放了一盞，他問我寫了什麼愿，我如實告訴他：「希我爹康健，希我今年能掙多多的銀子。」
李稚眼底流出失：「原來沒我。」
不過他很快又恢復神：「反正我寫了你。」
我好奇得不得了。
他遲遲不肯說。
一直到長長的龍燈游行結束，即將分別之際，他才冷不丁開口說道：「今日陛下賜婚給五皇子，我知道五皇子與我姐姐投意合，但他還是抵不過皇恩浩，負了姐姐。」
「我并非皇家人，沒有人會手我的婚姻。」
「月枝，我會娶你，一生一世待你好。」
我心中微，雖知道一生一世很長，切莫當真，可我還是了心。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兩相悅，朱門亦可對竹門，冷眼也好，閑話也罷，夫妻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日子，其他又有何懼？
直到他將那把桃花傘還給我。
對我說：「月枝，云泥有別。」
5
夜里，程言書醒了。
我睡得淺，也被靜吵醒。
他點燃燭臺，翻出那封書信，又看了起來。
「念給我聽，言書。」
程言書走過來，輕我的眉間：「吵醒你了？」
他攤開信紙，一字不落地念出來。
李稚說當初是他母親反對，他無可奈何，如今終于得到母親的允許，我卻已嫁作他人。
「我夜夜難眠，母親說你是貪圖富貴之人，才會在與我分別后，這麼快嫁給別人。」
「我氣你，怨你，也對不住你。」
「我怕你過不好，又怕你過得太好忘記我。」
「許月枝，我雖沒為你求來正室，但母親已經同意我納你為妾，這也總比沒日沒夜地去賣臨帖和種地強，只要你愿意，我不介意。」
「盼回。」
程言書念罷，妥帖地收好信紙，放在我手中。
昏黃的燭下，他的神看不真切。
「月枝，你要離開，我不會攔你。」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下去：「我會與你和離。」
我懶懶地靠在床頭，目停留在他上。
程言書有文人墨客的清冷氣，再加上他容貌清俊，做出這副委屈的神態時，讓人不由得想放緩聲音，生怕驚擾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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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不留我？」
程言書好像還從未對我發過脾氣。
他對公爹很尊敬，但公爹說錯話做錯事，他還會端正神糾正指責。
對程岷更不用說，時常嚴厲批評。
唯獨對我，講話細聲細氣的。
程言書好像有點生氣，氣著氣著眼眶蒙起霧氣：「我自然想讓你留下來，但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只要你過得好。」
他的淚珠砸在我的手背，清清涼涼。
我嘆了口氣，提著信紙將其一角放在燭火中點燃，很快化為灰燼。
程言書呆呆地看著我。
見他這樣，我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的臉，拍完才發覺不合禮數，好在程言書并未生氣，反而眼神更亮了些，湊上來吻住我的。
「唔——」
他單手覆上我的后頸，吻得愈發深。
我耳朵滾燙，好不容易才推開他。
沒想到程言書看著斯文，力氣還大。
他躺回床上，抱著我：「月枝，我的好了不，能參加來年的春闈，我要給你榮華富貴，讓你喜樂無憂。」
見他斗志滿滿，我更放心。
解決一樁心事，困意來襲。
我咕噥著：「說大話。」
翌日清早，我特意起個大早。
想著也該做一回飯了。
先前還想著程家興許會無法容忍此事休了我。
畢竟因為一點過錯就休妻的事不在數。
子曾與他人投意合，親后，還收到這種信件，往往會被夫家生嫌隙。
沒想到程言書還算通理。
迎著清晨的霧氣走到廚房，忽然發現里面程岷的屋子門口坐著一個人。
就是程岷。
他的上還有發梢上都是水。
凍得都發白了。
想必是在外面待了許久。
我趕忙醒他：「你怎麼在外面睡著了？」
程岷迷蒙地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拽住我的手腕，問道：「你還是要走？」
我喊他的名字：「程岷，我不走。」
隨后連忙推他進屋，讓他暖暖，剛想去廚房，又被他扯住角：「去哪兒？」
我無奈：「我去給你煮碗姜湯。」
6
程岷病了三日才好些。
他先前因打了李稚，被趕出英侯府。
聽程岷說，英侯府的人本要報抓他，是李稚為他說了話。
眼下，又沒了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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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岷也不想閑著：「我去鏢局一趟。」
程五神訝然：「不得了。」
「怎麼了？」我問。
程五向我解釋：「他先前討厭那趨炎附勢的鏢頭和高踩低的鏢師們，所以不愿去鏢局。」
「真是太打西邊出來了，阿岷竟想通了，愿意回鏢局做事就好，那兒月俸可不。」
「也好，都有事做。」我放下心。
程五神糾結：「月枝啊，阿岷也到了娶親的年紀，你多幫他留意著點，婆也幫著問呢。」
「好。」
寒冬臘月，在攤位坐一天，手凍腳冷。
買臨帖的客人也了。
傘，更是用不上。
我琢磨著得賣點時興的東西，毫沒注意到，攤位前站著幾個人。
「許娘子，您得挪挪地兒了。」
這些人長得兇神惡煞，神倨傲，語氣更是直接命令：「這個攤位從此以后歸別人了。